因着要去镇上的集市,樾禾难得起了个大早,一路上哈欠连天。
前几日,三七外出时顺道从养牛人手中牵回了一头小牛,樾禾瞧着那小牛通体雪白,睫毛纤长,简直是牛中杨玉环,喜欢得不得了,还为小牛取名叫小白。
从此以后,二人出门便有了牛车代步。
小白貌美,所以脾气不大好,樾禾亲切地抚摸它的头时,小白再开心也只会骄傲的仰头发出哼哼声。
不过小白不大喜欢三七,这是樾禾观察出来的,或者说,它对三七又讨厌又惧怕。
就如此刻,小白一扭一扭地拉着牛车,但大眼睛满是不满,只因三七早上随手丢了把草给它,不似往日樾禾轻哄着喂给它吃,不过再不满却也不敢罢工。
樾禾瞧着小白赌气的背影,一阵好笑,“小白脾气还不小,等会买完东西,我们在路上寻个青草茂盛的地方,让它多玩一会儿吧。”
“一个畜生,哪那么多事。”
三七淡淡道。
小白大概听懂了,鼻子里哼哼两声,愤愤不平的。
樾禾实在困极了,头一歪靠在他肩上,半梦半醒地拍他的胳膊絮叨,“不要这么说,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你要多多关爱小白,它才会喜欢你。”
三七扯唇,像听到笑话一般。
“何需畜生喜欢我。”
樾禾一把捂住他的嘴,三七愣了愣,便听到他说,“小嘴巴,乱说话。大家都要喜欢你,你别把人往外推。哦……你别把牛往外推。”
“……”
不过一会儿,捂在三七脸上的手缓缓掉下去。
樾禾睡着了。
三七弯唇,垂眸看她。
“困成这样,何必起这么早?”
樾禾听到了他的问话,含含糊糊地嘟囔,“给你买料子做香囊啊,去晚了,没有好看的布料……”
再睡醒时,便到了小镇上,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樾禾登时来了精神,就着三七的胳膊跳下牛车,惊叹道,“原来这就是魔界的集市,嗯,竟然和仙门的一模一样!”
“以物易物,自然一样。”
三七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不过看她高兴,他倒是也很高兴。
樾禾几乎是下意识牵起三七的手,蹦蹦跳跳往人堆里跑。
她环顾着琳琅满目的小摊,同三七絮叨,“你不知道我做门主有多辛苦,我这般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天天和一群老头子平起平坐,太难啦!楼掌门、绡姨、夏侯院长,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但是实在是太沉稳了,有种千帆过尽的超然。可我还如此青春貌美,正是对大千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这么想来,幸好你把我带了出来,就像是休沐一般,也能让我这个德不配位的门主稍作休息些,甚好甚好。”
说到这,樾禾喜笑颜开地看着三七。
“休沐,”三七重复她的话,觉得倒是很有贴切,“那你休沐时一般喜欢做什么?”
樾禾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很多啊。我喜欢吃些糕点,再吃些肉,看些时兴的话本子,再听听说书的老头讲离奇古怪的故事,最后再晒晒太阳,发会儿呆。嘿嘿,人活着就是为了安安静静享清福的。”
“嗯,都可以实现。”
樾禾歪头看他一眼,欢欢喜喜地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
还是做废物好。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爱谁上进谁上进,樾禾就是喜欢吃了睡睡了吃的安逸日子,成不成功这种事,她自有安排。
二人在几个布庄前转悠几番,都没有看见什么合心意的。
关键问题是,樾禾发现三七这个人像是被月老抽了情丝,他什么都不喜欢,但也不是完全不喜欢,他只会用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注视着樾禾挑选的每一块布料,毫无起伏地说,“挺好”或“也行”。
最后樾禾觉得男人实在难以揣摩,索性按照自己的喜好买了粉色桃花的纹样,她可以在上面绣上三七的花样,那便是合了二人的心意。
买完布匹又买了些新鲜的食材,最后,二人一道去茶楼吃饭。
三七对吃食一向精通,不待小二报菜名,他便能报出要点的菜,而后小二便会开开心心的点头哈腰。
樾禾双手托腮,懒洋洋地看着他,“长安少年不少钱,能骑骏马鸣金鞭。”
三七给她倒了茶,不曾抬头,勾唇淡笑道,“不止。”
还不止!
无产阶级打工人即便穿越也不曾忘记被资本压榨的穷苦日子,当即来火,果然这世界的财富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朱门酒肉!”樾禾撇嘴,“别和我说话。”
三七无奈,笑道,“你喜欢都是你的。”
“如此甚好,”樾禾握住他的手,郑重道,“同志,你可知我们无产阶级革命者终其一生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有朝一日翻身成为资本,去压榨旧资本。”
樾禾笑眯眯的竖起三根手指,“我毕生的梦想有三,游手好闲,狐假虎威,坐以待毙。”
三七闻言低笑了几声,捧场地鼓掌,“宏图壮志,在下叹服。”
樾禾被他逗得乐不可支。
她喜欢同三七说话,说许许多多的废话,三七从不敷衍她,甚至在她说些常人不能懂的词语时,三七也从不惊讶于她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这让樾禾感到安心。
不同于姬清羽、令仪和绡姨等等与原主拥有深刻羁绊的旧情,三七同她在一起时,完全触碰到了她异于这个时代的那部分言谈和思想。
他仍旧喜欢她,所以他喜欢的是她,而不是樾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