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难得啊。
在别人的身体里仍旧可以被看见真实的自我。
樾禾怎么能不喜欢三七。
小二上菜时,正逢说书人拍下醒木,宣告开场。
樾禾看着满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开心地晃悠着小腿。
楼下,说书人浑厚的声音响彻二楼。
“旧故事已经说尽,今日,老朽便于众位分享一奇谈。闻听,仙门新一届仙道大会因一桩剜眼案而临时更改试炼,因怀疑此案始作俑者为魔族,却苦无证据,仙门数十名新一代年轻弟子悄悄潜入魔族探寻真相,不想这一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群小弟子不知天高地厚,惊怒重明鸟妖,断送了药王一脉,还差点将这千年来那几个仙门老家伙悉心培养的心血全部交代在这,关键时刻,只得青陵山掌门姬三娘与千机峰掌门楼望云出手。”
“两位大化之境仙人闯入魔界,根本是蓄意挑衅我魔界。而我们伟大的魔尊殿下,竟在仙门陷入危机、众人反应不及时,迅速闯入天道院夺回了诸天镜!临走时更是豪迈地与仙门放话,尊主从不惧怕仙门喽啰,若有不服者,尽可来梧丘一站,尊主随时奉陪!”
言罢,台下掌声四溢,无不在为魔尊的霸气喝彩。
魔族的故事,自然是将魔族中人极尽美化。
樾禾听得出神,虽然早就知道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她如何担心、紧张,或是不闻不问,都不会改变事情的走向。
但真实听到结果是还是不一样。
原来她在外界传闻中早已殒命与黑树林,那其他人呢?
她控制不住地猜想,与他相熟之人可有受伤,可都性命无虞。
那老者却不再讲述大战,“可惜,仙门之中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听得尊主这番话虽不服气,却无人敢真来梧丘宣战,只敢躲在翼泽那头的仙山上装作参悟道心罢了!”
“然,众人皆知,自从上古时代结束,京云十六州中的灵气便十分珍贵,仙门昌盛皆因有巫族至宝诸天镜所庇佑,眼下力量来源丢失,仙门众人只得另寻他法。因着药王一脉断送,仙门只余三大派,三大派掌门协商,最终向浮生殿买了消息,询问这世间有何宝物替代诸天镜。”
“说起这浮生殿,可说是京云十六州内最为神秘的情报组织,其殿主以一袭红衣而闻名,听闻是个貌若天仙的美人,不过据老朽所知,还无人见过这天仙般的殿主。听闻浮生殿掌握天下情报,只要所交换之物能令殿主满意,天下情报任君选择。神通广大至此,不仅令人猜测仙门之人可寻到了替代诸天镜的宝物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下头有声音大些的人起哄,“怕是那一群怂包,寻到了也不敢去拿吧!”
又是一阵哄笑。
樾禾身为仙门之人,此刻倒意外的没有被冒犯的羞恼,她边细细嚼着酥脆的这酥肉,边眉头微凝。
“仙魔对立,所说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樾禾摇摇头,“偶尔听听不同的声音没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一直待在仙门听大家义正严辞的宣扬何为道,何为天下苍生,仿佛有些太空泛了,血肉之躯总是想法各异,即便是众人目的一致,也总会有人绕了弯路、抄了近路,模糊人性之事、之言,总归是不可靠的。”
“听这说书人的语气,仙门除了与魔族为敌之外,魔族之人对仙门之人的品行也多有鄙夷,这便是不同立场、不同角度的缘由了。若说魔族的主观讽刺不可尽信,那么仙门对自身弘愿的极力追捧便也做不到纯粹。所谓正邪并不分属门派,不过是不同境况之下,人心的瞬息之变罢了。人总是如此复杂的,很难因其所处位置而判定心性。”
三七夹了块鱼肉给她,“倒是难得,你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对人性如此洞悉。”
樾禾知他在调侃自己,笑眯眯地嘟囔,“所以我才这样讨厌与许多人共事,猜来猜去麻烦得很,不如隐居在山里。”
三七笑得温柔,“我们一道隐居在山里。”
“三七,”樾禾倾过身子细看他的嘴角,“你的梨涡笑起来真好看,像甜甜的小公主一样。”
“……”
三七脸色有点黑。
楼上岁月静好,不知何时,楼下已吵得不可开交。
一玄衣青年拍桌子大喝,“仙门为何遭遇剜眼案?多半是魔族的计谋,能使二十四名仙门精锐濒临覆灭,可想是怎样的魔出了手,二位掌门闯入魔族分明是不得已而为之,魔族使了调虎离山之计还得了便宜卖乖,小人行径!”
“小人行径?千年前夏侯老贼难道不使用了这一计才夺走诸天镜,导致巫族覆灭?巫族一脉绝迹,仙门区区二十四名弟子的伤亡如何能比!”
“就事论事罢了,何必攀扯过往!”
两方僵持不下,瞧着就要动手,关键时刻店家及时制止,这才免了一场打斗。
不过在魔族地界为仙门辩白,总是不合理的,最终那玄衣青年被请了出去。
樾禾趴在栏杆上看热闹,瞧着那玄衣男子依稀有些熟悉之感,可又觉得自己是不曾见过这人的,恍惚之间,男子似有所觉般忽然回眸,正正直视樾禾的眼睛。
樾禾怔了一瞬,那男子只看了一眼便悠哉悠哉出了门去。
樾禾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话多又倔强的愣头青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也不在意,她如今的日子,任务颇多,不过件件令她开心。
用过饭后,已至午时,二人去寻绑在门口的马车,一道驾车回家去。
路上,樾禾在一草木茂盛之处停下,放了小白去玩耍吃草,樾禾宠溺的抚摸与温柔的眼神令小白心情大好,蹭着她的手哼哼两声,便欢欢喜喜吃草去了。
樾禾骄傲地摊手,“你看,只要友好一些,小白多么可爱。”
三七哼笑一声,浑不在意那畜生怎么想。
今天天气极好,樾禾等着小白玩够了在回家,二人便靠在树下乘凉看风景。
充盈的草木与地气令樾禾心情极好,她伸了个懒腰靠在三七肩头,“晚上吃什么呢,番茄炒蛋怎么样?”
“我做。”三七言简意赅。
樾禾抱着他的胳膊哈哈笑,“嗯,三七甚是贤惠。”
三七低头看她,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挽至耳后。
樾禾看着他沉如暗夜的眼眸,终于还说出了自己的犹豫。
“我有一点想回仙门看看。你觉得,现在回去是好的时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