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间。
一道绿光自那鹿主袖中直直刺入狐妖眼中,狐妖瞳孔骤然放大。
电光石火间,他风一般掠过堂下众人,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擒住鹿主那只正欲向灵珠里注入灵流的手,险伶伶阻下那缕打向珠内的灵力。
被提前贴过自动跟随符咒的魂灯带着里头的金光追着狐妖步子停至他肩旁。
狐妖一把举起握住的那只细瘦伶仃的腕子,覆住那手腕的宽大袖袍于是向下滑落。
果不其然,鹿主那苍白的五指间正静静躺着一颗发着点点幽光的散魂珠。
狐妖抿了抿嘴,神色不明地盯着那珠子看了半晌,接着偏头转眸,目光落在那鹿主脸上。
与此同时,不知隐匿在何处的众多鹿灵从各个地方穿入堂中,人数竟是在场所有人的两三倍,而他们手上无一例外都拿着颗散魂珠,每个人的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悲壮决然。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复仇。
堂上端坐的鹤妖当即变了脸色。
而不少鹿灵甫一进门便毫不犹豫用了那珠子,刹那间,四下里皆是散魂珠破裂刹那迸发而出的灿然华光。
借此强提道行所带来的裂魂之痛让那些鹿灵陡然现出兽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仰头呼喊出穿云裂箫般的呦呦悲鸣。
方才肃穆庄严的现场此时此刻乱成了一锅粥,奔着看热闹的一众妖灵成了最大的热闹,再没有谁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因为那些疯了一样的鹿灵根本就是无差别攻击,除了极个别曾在众议会上替他们说过话的妖族,其他所有都难逃其杀意,一个接一个被掺杂了血色的翠绿灵流划破咽喉。
六大常任主事只有狐鹤两族来了领主,在场除了他俩之外,几乎所有妖灵都抵挡不住有散魂珠借力的鹿族,更遑论后者在数量上也占了压倒性胜利。
鹤妖眼睁睁看着一只白鹿擦着她过去,直至站在一名羊灵面前,那鹿灵头上的长角根本不惧对面手里那只锋利弯刀,祭魂而提的境界让他三两下便轻松将弯刀主人捅了个对穿。
而那白鹿在这之后也不作任何停留,只是很快冲着下一个目标疾奔而去,一双本应含着三月春雨的绿瞳此刻似乎已被鲜血浸透……
但这所向披靡的杀神不过半炷香光景便遭了散魂珠反噬,灵力透支之下再难支撑,跪倒在地七魄尽散。
“快让他们停下!”
在连绵不绝的金戈声与嘶吼声中,面沉如水的狐妖对那鹿主低声喊道。
金光静静闪动在魂灯里,随狐妖一同默默注视着鹿主。
他自被狐妖救下后,这几个月来随狐妖往返于妖界各处,形形色色的面孔见了无数张,还从未在谁的脸上看到过这般神色。
分明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情绪都不会再有了。
“放开我,”鹿主开口,嗓音嘶哑,似一条干涸日久的溪流,他忽而拼命挣扎起来,狐妖一时不防,差点就被迫松了手,只听他嘶声喊道,“你放开我!”
狐妖长眉微敛,快狠准地劈手夺下那颗散魂珠,这才松开对鹿主的钳制,而鹿主那张麻木的脸终于因此起了点波澜。
“还给我!”
那鹿主使出浑身力气去夺那颗珠子,汹涌的灵力不要命一样击向狐妖,却被后者四两拨千斤地轻易避去
“还给我,你把它还给我!”鹿主咬牙恨声道,他用尽全力的挣扎却只是徒劳无功。
族人们的哀号痛呼、怒吼悲鸣,皆如一把无形的利刃,一下下刺在他以为自己早就失去知觉的心脏上。
“还给我……”他的声音愈来愈低,双眸渐渐蓄满泪水,反抗也慢慢微弱下来。
“把它给你,然后呢?”待他终于稍稍冷静下来之后,狐妖看着他,沉声问道,“然后你就这般不管不顾地一死了之吗?你可曾想过,鹿族离那些剩下的族灵在失去你和这些族内正值壮年的精锐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命运吗?”
“先想个法子把局势控制住。”在他肩侧的金光出声提醒道。
狐妖于是抬头,望了眼现在这愈发混乱的场面。
每一秒都有散魂珠在破碎,刺眼的华光交杂着血与火的嘶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