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这当口的确是没时间同这只钻了牛角尖的糊涂鬼再推拉扯皮下去了。
于是狐妖低声道了声“得罪”,手腕一翻一转,便有一只精致的雕花小刀出现在指尖,错愕的鹿主未及反应,就觉得脖颈间一抹寒凉。
“鹿族的诸位请先停一停手,你们族主的性命如今握在吾的手里。”狐妖裹挟了灵力的声音传向堂内各处。
一听事关族主安危,包括那些已经用了散魂珠的,所有鹿灵皆不约而同止了杀戮,齐齐望向狐妖。
在看到狐妖紧紧抵在他们族主细弱脖颈上的那只寒光锐利的小刀后,每只鹿灵脸上的愤恨便愈发浓了。
方才几乎是被那些杀红了眼的鹿灵压着打的众妖终于得了片刻喘息,皆捂着伤口,或靠在墙柱,或瘫倒在地,形容狼狈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莫要管我……”鹿主话还没说完,就被狐妖挑了挑横在他脖子上的刀尖,逼得他脑袋上仰再难开口。
“领主——!”众鹿灵惊呼出声。
“这已是我族最后的机会!”孰料刀刃都贴在颈动脉了这鹿主还要不顾死活地不吐不快,饶是狐妖眼疾手快地将刀迅速向下偏移几寸,还是难免在那雪白的颈子上划出道血痕来,滴滴鲜血顺着刀尖溅落于地。
金光见状,不由轻轻“嘶”了一声。
那鹿主被迫仰着头,却缓缓合上那双宛若盛落一整个春和景明的翠色眼瞳,几不可察地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同时微微弯了弯身子,圣洁到仿佛一位来自旧世界的神明。
而那抹颜色鲜艳的刀痕在他雪色的脖颈间又是那样刺眼。
这动作似乎于鹿族有着什么特殊含义,一时间所有鹿灵都沸腾了。
好容易安静下来的他们当即又躁动起来,有几只被方才打斗逼出兽形的白鹿陡然间扬起长颈,发出一声经久哀鸣,紧接着便义无反顾地咬碎了含在舌下的散魂珠。
眼看着场面又要滑向无可挽回之势。
就在此时,鹤妖忽生一计,一把拽过不远处正闭目调息的羊族领主,高声道:“诸位无论受了他族什么胁迫,不妨先把心里的委屈拿出来好好说道说道,天道必不会轻饶了他。”
她说着,用灵力幻出把绯色长剑,一把架在那羊主脖子上,而后者方才经历了近十只鹿灵的合围猛攻,这会儿再没什么力气反抗,只能兀自狰狞着一张血污斑驳的脸,鹤妖挟持着他,朗声道:“诸位,无论如何,活着才有希望,死也非是破局的唯一法子,又何必罔付了自身性命?”
底下负伤累累的众妖忙不迭应和。
“呵。”堂下传来一声冷笑,来自于被狐妖把刀架到脖颈上的鹿主。
那鹿主知道狐妖不敢真伤了他性命,一下子撞在刀口上。
狐妖忙收刀撤手,心想左右他也没了散魂珠,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不如趁此机会让他把话说清楚,便也不再管他。
鹿主脱开桎梏,一甩袖子,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这些年来,我族跪天跪地,求遍了各族妖灵,众议会上反反复复来来去去说了不知多少好话。”
“可我们换来的是什么?”
“我族上任领主出境交涉却再也没有回来,遗骸至今不得归乡。我年幼浅薄,愧怍族望,接任以来终日碌碌,只能眼睁睁看着外族愈加猖狂,肆无忌惮地践踏着我族每一寸灵脉,瞧着族灵在朝不保夕之下惶惶不安、寝夜难眠,而身为领主的我却怎么也想不出任何对策。”
提及此,那鹿主向来温和的嗓音也染上了尖锐恨意,翠绿的瞳中隐有血色闪烁。
狐妖眉逢微蹙,此人竟是有了入魔之势。
“终于,我们小心翼翼踩着的那块薄冰还是碎掉了。他们发动突袭,带走了我族上下整整一百零八名幼灵。那晚,不知多少反抗之人死于刀剑之下,汇成的鲜血染红了璇玑山巅的皎皎白月。”
在场鹿灵回想起了那无比凄惨的一夜,回想起了自己或是被俘或是被残忍杀死的族亲,皆不由感到悲愤交加,亦有不少人的脸上已是湿润一片。
“天道?”鹿主冷冷扯了扯嘴角,翠瞳不带什么情绪地看向高堂之上,他说,“若天道有灵,我族又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若众议会尚有一丝半点的用处,我们又怎甘愿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低声说了句:“如若能活下去,谁又愿意散魂而死。”
说时迟那时快。
鹿主双眸陡然眯起,有点点荧光在他藏在袖中的指间微不可察一闪而过。
这时在狐妖身后一名鹿灵闭眼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接着他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瞬息之间整道身影化作一抹红光,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直射向狐妖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