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鹤二人在堂内上蹿下跳拼尽全力阻拦却收效甚微——没办法,敌我数量差距太过悬殊,四个拳头挥舞得再怎么眼花缭乱也根本应付不过来对面千百个亡命之徒。
其他妖族一口气都还没喘匀就又被迫开始抱头鼠窜,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和着尖叫此起彼也起,流淌的鲜血汇聚成滩,倒映着鹿族这些年来深沉似海的恨意,场面一时混乱到难以复加。
而魂灯里时常传出的金光那痛苦的呻吟声也在一下下生生翻绞着狐妖的心,他一手不断往灯里送着灵力,一手未有片刻停歇地敲晕了一个又一个鹿灵。
焦头烂额之下,有那么一瞬间,狐妖简直都要按捺不住地彻底撂挑子不干、就这么带着陆时酒一走了之。
但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一手将怀里魂灯护得更紧,另一只对付鹿族的手几乎抡出了重影。
可忽然间,就在狐妖脾气将将爆发的前一秒,奇迹发生了。
场中或是抻着脖子仰天长啸的,或是红着眼睛四处乱撞的,又或面无表情手起刀落死神一般收割性命的……所有鹿灵都像被下了魔咒一般陡然定在原地。
狐妖头顶雪白的双耳染了点儿血迹,冰寒面孔因方才的厮杀争斗多了几分戾气。
而魂灯里的金光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光芒变得有些微弱。
狐妖尚微微喘着气,抱着灯的指尖轻轻摩挲在魂灯冰冷的银质。
此情此景之下他微微皱了皱眉,似有所觉般回过头,看到大门处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个身影。
来人生得高鼻深目,眸灿如星,不笑的时候瞧着很是威严,偏黑的小麦色皮肤又平添几分桀骜与野性。
他驾着匹高头骏马,那马似乎刚经历过一场疾奔快走,颈间棕黑鬓毛被汗水尽数浸透,被主人强行拉停后急躁地喷鼻扬蹄。
在这个汇聚一众腾云御剑妖灵的场合用了这种格外原始朴素的交通方式的他显得尤为异类。
狐妖眉峰一时蹙得更紧了——他感知到此人身上既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也并无人类修道者一举一动间所特有的轻灵逸动。
他竟是个没有任何神通的凡人!
这会儿那人锁着双浓眉在堂内寻找着什么,一双血色淡薄的薄唇微微下撇,轮廓分明的脸显得很是冷硬。
然而,当他在瞧见狐妖身旁昏迷的鹿主后,横亘眉间的那道川字线条终于渐渐展舒,随即便催动着马向这边走来。
待到跟前时,那人翻身下马,腰间所坠刀剑玄铁随动作发出脆响,脖颈间挂着的一个精巧物件随他动作从衣襟里晃了出来,折射出的光有些刺眼。
狐妖却一下子看清了那东西,素来无波无澜的脸上出现一丝崩裂,不可置信般抬眸看了看那人的脸。
那自他衣襟中掉落出来的小玩意儿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缩小版鹿角。
鹿角之于鹿族,便就如同狐尾之于狐族,是他们身上最为重要的部位,亦是自身气息最为浓郁之所在。
那人戴着的鹿角瞧上去流光溢彩,说明主人并没有切断同它的联结,可见非是强行夺取,而是主人自愿赠与。
挟鹿角者有如本人,而此人凭着它便得以号令左右所有鹿灵的一举一动,这鹿角源自于谁,其答案不言而喻。
狐妖于是默然侧开身子,那男人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双手轻柔扶起昏倒在地的鹿主。
接着那人神色冷冽地举起手中鹿角,指尖轻轻朝门外挥了挥。
堂内一干妖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凭空出现的普通人类连嘴皮子都没动也没动,几个眼神就领着方才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一众鹿灵跟在他骑的那匹黑马后头乖乖走了,呆立在原地好半晌都没缓过神,只觉得今日之境遇恍然如梦。
而狐妖在发觉这儿没他什么事的时候就趁没人注意带着昏迷不醒的陆时酒悄悄走了。
他回程路上行得飞快,恨不能下一秒便赶回狐族,好能用他那些个奇珍异宝来为陆时酒疗愈。
可就在他快要抵达狐族领地时,魂灯里的金光瞬间炽烈起来,与此同时,魂灯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狐妖忙停了脚步,手捧魂灯,低下眸子,温声而又小心翼翼地唤道:“陆时酒?”
而那金光在魂灯里缓缓闪烁几下,接着哑声说:“掷玉。”
狐妖呼吸一僵,脸上的血色刹那褪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