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晦暗,冷雨如雾,狐妖站在一处宅院里等候着,院落里匆匆人影自他身前来往而过,却无一人能留意到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终于传来阵阵哭声。
而这却非是婴孩啼哭声,狐妖缓缓眨了眨眼。
——“怎会,我的孩儿怎会生下便是死胎!”
——“公爷,请您节哀……”
房内的愤声质问、低语哀哭一字不差传入狐妖耳中,细密雨丝渐渐沾湿了他的额发。
狐妖眼睫颤动几下,便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从这儿离开了。
虽说陆时酒那一世是全须全尾入了轮回,但到底差点被散魂珠散得七零八落,伤了根基。
头一世先是在娘胎里便遭了磕碰——怀他的妇人仅两月便流了产。
再转世时狐妖精心看护,好容易顺顺利利生了下来,狐妖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发现这婴孩从胎里带了严重的心悸病,尚不足月时病情突然恶化,没几日便心脏停跳,蹬腿夭折。
接着便是狐妖方才看到的了,狐妖盼了好久才等到国公夫人临盆,谁料这孩子还未来得及睁开眼来瞧一眼这个世界,听一听花开鸟鸣,呱呱落地时就是个浑身青白的死胎。
狐妖不是没去找阎王谈过条件,奈何那厮挠了挠脑袋也支不出什么招来,还颇为遗憾地盯着他的尾巴瞧了半天,一口气叹得一波三折,那样子似乎比他本人都还要苦大仇深。
狐妖无法可求,便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
他此番作为也并不为着要同陆时酒再如何如何,只希望能让他无病无灾地好好长大。或者其实,陪在陆时酒身边,已经成为他几百年来不知不觉养成的惯性了,他只是想看着那人罢了,哪怕那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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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了很久很久吗?”星野低垂,圆月皎皎,我缩了缩花叶,百无聊赖问他道。
那狐狸在清亮的月光下轻轻摇了摇头:“再一世便不同了。”
我用叶子托着自己的浅紫小花,心里头明镜似的:“为此你用了不少好东西吧。”
狐妖被戳穿竟也不恼,反倒舒展着眉眼笑了下:“不错,吾几乎是倾家荡产了,长老后来觉察过来,追着吾从狐族东头嚷到了西头。”
月辉笼在他周身,狐妖微微低了低头:“吾的族人待吾极好,是吾对不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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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陆时酒不再叫这个名字了。
那时候陆时酒走后,狐妖将他留下的信翻来覆去地读,一天突然三更半夜跑去地府,没有任何缘由地找阎王终止了当年他一时冲动之下要陆时酒生生世世都不改名姓的无理要求。
这可是五百多年前狐妖用了好些狐族特产奇花异草换来的,阎王对他此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看他没有讨回报酬的意思,也乐得遂他此意。
只是这接下来的三世陆时酒都还没来得及拥有自己在人间的新的代号,就匆匆又入轮回。
而第四世时,狐妖终于凭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以搜罗而来的天材地宝暗中温养,终于是将他少经波折地拉扯大了,尽管林安及将军府上下对此一无所知。
建宁三年,自剑修一世后轮回第四次的陆时酒生在镇国大将军林征铎府中,姓林名安。
将军夫人生他生得一波三折,险些难产而死,而林将军彼时便未有纳妾,夫人死后亦不再续弦,后院里除一名奶娘外再无他任何女性长辈。
林安上头还有一大他五岁的兄长,名叫林锋。
林锋少时随父出征,打小嗅着塞外沙尘炮火味儿长大,十六岁便潜入敌营卧底,未负军中上下厚望,不费一兵一卒取下贼首首级,自此声名大噪,如今业已封侯建府,荣光无匹。
而林安……林安相较之下只是个不学无术的京城纨绔子。
他一生下来就身子疲弱,小时候府中门槛简直快被来往医师踏破了去,各类伤寒风热都随季节更迭准时造访,且一病便是一旬半月下不得床。
当初林父为他取名为“安”,便是不求他此生荣华显贵功名赫赫,只望他能快乐无虞地安然此生。
谁知他这副疲弱的身子骨倒真真是应了林将军那时的希求,显得此名更像个早有预兆的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