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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九尾狐主每天都在卖惨追妻 > 第41章 沈柳

第41章 沈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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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那株其中一瓣亮着紫光用以指示正确方向的小花毫无征兆地风一般化作齑粉,荧荧粉尘擦过他的指尖,继而在他面前消失无踪。

狐妖抬头,只见一片薄薄浅雾,雾后漆黑峻冷的山体若隐若现。

他正要调动内息飞身向前,却发现体内灵力陡然凝滞了。

这是他活了近千年也从未听闻过的地方,若非有那花一路带着他七扭八拐、越山跨海地走过无数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幽僻小径,他根本不可能找到这儿。

一开始他还试着记一记路线,但时间久了也都错乱了,便只得作罢。

狐妖轻轻呼出口气,凛冽寒意让他素白的脸微微泛红,他抬起一双透彻蓝眸,远远望了望那山,随即迈步向前。

冥冥中似有什么在指引,穿过冷雾后是一条极窄的小道,小道两旁零星开着不具名的细碎小花,一路蜿蜒而上,直至碧虚云端、山巅尽头。

在那小路尽头,云端之上,静静坐落着一个古旧木屋,渺小却又圣洁,在这空寂无人的深山里显出一种诡异的自然来,仿佛这木屋同山生来便是一体。

狐妖站在门前,垂落眼睫,屈起食指正要敲门。

而那屋内之人似是对他的来访早有预料,在他抬手敲门前就出声说:“进来。”

那人的嗓音像是一台零件早已磨损的老旧黑风箱,日夜转动下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狐妖于是放下抬起的手,“吱呀”一声推开那扇老来健壮的木门,默然迈步走了进去。

那人听见他进来,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仍旧只是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枯瘦的手指捏着一瓶黑色药剂倒进个小盅里头,思索片刻往里又加了点看不清本来面貌的干药草碎屑。

还不待他开口阐述自己来意,那举止古怪的匠人便道:“你想让他记起所有前尘往事,可以。”

狐妖眼眸微动。

那人又说:“但你若要让他自此脱离凡胎□□,老朽办不到。”

他说完这句之后便不再吱声,起身在一排密密麻麻的药厨前细细查找着,黑斗篷下的佝偻的身躯在数不清药匣组成的浩大柜墙前显得很矮小。

狐妖嘴唇动了动,良久他开口,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吾只求前者……”,他顿了顿,又问道,“敢问阁下,吾需要为此付出什么?”

匠人接连从一个个药斗子里取出些黑乎乎的、狐妖一个也没认出来的不知什么虫什么草,动作快而精准,好像对每一份的用量都熟稔于心。

他“嘎吱”一声在一张黑檀木桌前坐下,将方才取出来的东西依次放在小盅一下一下捣碎着,头自始至终都没抬,好似根本没听见狐妖的声音一般。

狐妖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瞧着他的动作。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橘黄,斜阳一缕金辉透过模糊的窗玻璃照进来,打在匠人佩戴的银边眼镜上,为那冰冷银器镀上层刺眼的光。

那匠人把盅里狐妖看他捣了一整天的不明药液过滤,仔细分装在两个小玻璃瓶里,盖上盖子将它们“咚”一声放在狐妖面前,与桌面相碰时里头的透明液体微微晃动着。

狐妖掀起眼皮看向他。

匠人舒展了下酸痛的手臂,像是这会儿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屋子有客来访,起身拉了旁边一把看着颇有年代感的椅子过来,招呼着狐妖在他对面坐下。

狐妖沉默地坐在他面前,低眸看了看那两瓶从外观上极为普通的液体。

匠人灰色的双眼透过层薄薄镜片,像是能穿过狐妖蓝色的瞳孔一眼看进他灵魂深处。

他定定看着狐妖,低沉的声音像来自远古时代的神秘咒语:“这两瓶药,一瓶是你的,一瓶是他的。两瓶没有分别。但一旦你选择使用,随着他记忆复苏,你的千年修为也会渐渐消散。他记起所有的那一刻,也是你彻底变为普通人的瞬间——你不再拥有过去能催动山呼海啸的强悍灵力、也不再能免于岁月的无情雕刻。”

“九尾狐主,你将会失去所有天地创造你时赋予你的一切,自此泯然众人。”

狐妖指尖摩挲着药剂光滑冰冷的玻璃瓶,“泯然众人……”,他轻轻笑了,低声说,“吾求之不得。”

匠人看他这副反应,也笑了笑,镜片后凌厉的灰眼睛闪过一丝惺惺相惜的理解,没再说什么。

许是清楚心中所求得到解决,狐妖神情微微放松下来,他抬眸看着匠人,问道:“阁下方才提到的只是药剂本身所带来的副作用,阁下帮了吾,希望吾拿什么来作为交换?”

匠人偏了偏脑袋,眯起眼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对着各类药材游刃有余的他却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半晌,匠人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待会儿下山路上有一枇杷树,你若碰着,代我给她浇浇水吧。”

他帮了自己以为注定无解的难题,所求却如此简单朴素。

早已做好付出一切准备的狐妖闻言微怔。

“好啦,天色已晚,趁早下山吧小狐狸,老朽还有其他事情要干呢。”匠人把两瓶药剂塞进他手里,推着肩膀将他送出了门,摆了摆手让他快走。

狐妖看着那扇漆着黑漆的古旧木门在他面前合上,整间屋子在渐暗的天色里轮廓有些模糊,黯淡星光下似是同峻冷的山体融为一体,在这里不知穆然矗立了多少光阴。

狐妖对着木屋欠了欠身,将那两瓶意义非凡的药水珍而重之地收入乾坤袋中,转身下了山。

不知是否因为时辰变化,光影倒转,下山的路瞧上去竟同上山之时大不相同。

行至半途,狐妖果真遇上株来时没有注意到的枇杷树,枝叶繁茂,亭亭华盖,在璀璨星光下随风摇曳,散发着这寂冷山谷里极为少见的勃勃生气。

狐妖从乾坤袋里翻出坛酒,仰头咕噜咕噜三两下将其中酒液一饮而尽,接着在附近找到条清溪,来回汲了三趟水,完成了那匠人的嘱托。

满树深深翠色柔柔轻晃,狐妖仰起头,低声道了句“多谢”,在漆黑夜色中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

淅淅沥沥飘了几天的细雨终于停了,澄净碧空重新袒露于苍莽大地,时惟三月,迎面而来的春风尚带着能渗入骨髓的料峭寒意。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背了满满一篓子没矮他几节的脏衣服,颇为吃力地一步三晃摇到河边,敦一下将这娄压他一路的衣服放下,长长“呼”了一声,缓缓挺直酸软的腰来,抬起灰扑扑的衣袖胡乱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将衣服一件件取出,浸在潺潺流淌的冰冷河溪中浣洗,生了点点紫红冻疮的手在寒风里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男孩身上的衣服破旧灰败,补丁叠着补丁不知打了多少层,粗陋的针脚四处游走攀爬。

一张清俊的小脸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底色泛着枯黄,那双双本来就大的杏眼在这张干瘦的脸上更是显得极为突兀。

此刻他正垂着那双灵秀的眼睛,费力挥动粗笨的捣衣杵,左右翻动着手下衣物。

直到他听到母亲的呼喊声:“幺儿——幺儿——”

男孩怀疑自己听错,眨了眨眼,错愕地站起身子,回身望向远处,瞧见一个佝偻着脊背的女人身影,后者看他回头,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回来。

不是错觉,可衣服还没洗完,母亲为何好端端地要自己回家?

心里陡然浮起丝不详的阴云,男孩转眸看了看洗了一多半的衣服,再一扭头看到不住朝他挥手、一脸急切的阿娘,犹豫几下方扑腾着细胳膊细腿跑回了家。

可刚一进家门,却发现自家这棚屋陋舍里竟坐了个谪仙似的白衣公子,生了双他从未见过的剔透纯澈的蓝眼睛,眉目若霜,面颊欺雪,浑身上下不染纤尘,鞋履甚至没粘上丁点儿泥泞土路上的污垢。

看他进来,那公子不着痕迹地掀起眼皮,浅淡眸光从他身上一瞥而过。

男孩在这目光里没由来生出一种羞惭,幅度很小地展了展皱皱巴巴的衣角,悄悄将通红发肿的手背到身后,扣成内八的脚趾头在不合脚的鞋子里紧紧抓着地面。

爹娘和两位大哥皆手脚局促地站在一旁,他娘先是不怎么自然地招呼着他站到身前,而后冲那公子赔着笑,同时伸出根指头抵在他削薄后脊向外推了推。

那一推,推出的仿佛不止是他自己,还有这十多年来并不深厚的血缘亲情。

事出反常必有异,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男孩霎时心头雪亮,脸色唰白,如坠冰窖,血从头凉透到脚底,只觉比方才在外头和着冷水吹寒风还要刺骨。

近年来年景都不怎么好,家里那几亩地养活他们这几口子人实在有些捉襟见肘,两位大哥还能出去做做苦工卖卖力气,而他年岁小,什么都干不了,成日里只能留在家里吃白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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