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关于狐妖只讲到开头的故事,关于那位神秘的“故人”。但等沈柳回过神的时候,对面那人已经干脆利落地起身走了,这会儿连影子都摸不着一片。
……就欺负他一介凡俗,没有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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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柳猝然睁眼。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
又借着梦回到前世了。
有了白日里狐妖跟他讲的那些,沈柳已差不多能将目前他所在梦中的这条时间线捋清楚了。
这一世应当是他与狐妖的初识,他推测或许跟现世已相差近千年。而沈柳会认为相隔如此之久的原因在于……他随着陆时酒的视线看向狐妖。
彼时的狐妖在沈柳看来是透着股不甚明显的青涩与稚嫩的。其实若非有现在的师父做参照,沈柳完全察觉不出这些,因为哪怕是较为年轻的这时候,狐妖举手投足间跟上述那两个词语根本不沾边。
可同而今相比,梦中的狐妖是一汪冰泉,虽然也冷,但至少其间的水是可视且流动的,而现世的狐妖则更像座凝固的冰山,或许也有暗流涌动,终归一切都不动声色。
这种变化尽管细微,但没有漫长的光阴浇铸,根本不可能会发生。十年百年远远不够,须得更久。
这会儿思考再多也没用啊……沈柳又想,一觉醒来,全部成空,莫非得把前尘因果全都走一遭之后,他才能在现实里都记起来?那要等到哪年哪月去啊……没成想有朝一日,身处梦中的自己会更觉完整。
沈柳这厢暗自神伤,没留意到陆时酒的动静。
陆时酒已在床上连着躺了好些天,心里发闷得慌,便想下床去透透风,至少能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怎么抬腿都费劲,作为身体的主人,他目前也难以控制这副躯壳。
陆时酒斜眼觑了眼狐妖,正思量着该如何开口。
可忽然间,狐妖一声招呼也不打地,径直俯下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陆时酒:!
骤然被打断思绪的沈柳:……!
陆时酒赶忙用双臂环住狐妖脖颈,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以这种姿势抱起,别说这种姿势了,他十岁过后,哪还有谁抱起过他!
全身重量被托付于他人让陆时酒觉得很没安全感,他声音有些发紧:“掷玉,你……你这是作什么?”
狐妖边抱着他边往外走去,昂首阔步,行得稳当:“你不是想散散心吗?我带你出去。”
顾不得疑惑怎会被他堪破意图,陆时酒紧紧伏在狐妖胸前,嗓音几乎变了调:“散心便散心,扶着我些便好,你何至于这般……这般抱着我走?”
最后一句他说得羞窘。
在话本子上向来只看到过女子被夫君以这个姿势抱起,且气氛多暧昧难言,他堂堂七尺男儿,跟掷玉之间同那种关系更没有半文钱关系,这实在是……成何体统!
狐妖闻言,步子缓了缓,他松了松臂弯,原本靠在其上的陆时酒被迫露出小半张微红的脸,狐妖语声带着疑惑:“从前在陆家时,你不也经常这般抱着我走吗?”
陆时酒:?
沈柳:……
千年前也好,当下也罢,沈柳与陆时酒都听出了这分疑惑货真价实,不似作伪,狐妖是当真觉得无甚不妥,也当真觉得这两种情况可以混为一谈。
可从前在陆家我这样抱你是因为你是只小狐狸啊,这能放一块比吗?!
罢了罢了,他一只狐狸,不懂这些也正常,和他掰扯这些个礼仪廉耻又没什么意思。
陆时酒这样想着,索性闭了眼,由他去了。
狐妖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陆时酒,颇为满意地继续抱着他往外走,在庭院湖前的一方水榭坐下了。
坐下后,狐妖的手自然而然地贴近陆时酒腿根,朝其中输送着帮助疗愈的灵力,而陆时酒这些天下来也渐渐习惯这于他而言有些别扭的接触了。
“你的腿……”
“我想——”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沉默片刻后陆时酒没再出声,于是狐妖继续道:“你的腿比较棘手,那些人挑断了你的脚筋。”
谈及此,狐妖眸中划过冰冷杀意,但他很快垂眸,贴在陆时酒腿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也不必忧心,有我在,定能让你恢复如初,只是你得坐一阵子轮椅了——轮椅我已托人在做,明天即可完工,届时你若想出门走走,便能更自由些了。”
“掷玉,我……”陆时酒觉得原本想说的话不知怎么忽然说不出口了。
狐妖看他这副样子,蹙眉问道:“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我的伤已基本痊愈,”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在湖面划出几道涟漪后,又轻轻抚过陆时酒的脸,陆时酒眨了眨眼,低声说,“这段时日多谢你照顾,若非你替我寻来各种人间买不到的灵丹妙药,我的身子也不会好得这样快。但我想……我是时候得走了,此地应在吴越一带,距京城尚有万里之远,哪怕腿脚难行,我也必须要尽快赶回去。”
每日例行的疗愈已完成,狐妖将输送灵流的手合拢收回,陆时酒顿时觉得此前同他相贴的那块肌肤空落落的。
二人一时无话,唯有不远新出芽的柳条随风依依。
终于,陆时酒按捺不住了,语声带着急切,他抬眸看向狐妖,问道:“掷玉,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狐妖微微瞪大了眼,似乎惊诧于陆时酒提出这样的问题,他罕见地思索片刻,终于从词库里翻出一个勉强凑合的词:“自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沈柳:!!
而陆时酒登时瞳孔骤缩,心跳声起,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双颊陡升的温度。
接着,他又听到那只恼人的狐狸说:“同你待在一起时,吾……我感觉很是舒心,我喜欢这种感觉。”
闻言,沈柳跟陆时酒皆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又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