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柳随着阿茵往村子北面走去，听这少牙漏气的小萝卜头一路语气跳脱地同他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村纸以面有几户伦家养的鸡夫然就接连烧失了，肿么都找不着，王村长都尿捉急坏鸟，坠后鼠在没办法，才跑去找泥萌帮忙的……”
——村子里面有几户人家养的鸡突然就接连消失了，怎么都找不着，王村长都要着急坏了，最后实在没办法，才跑去找你们帮忙的。
“……絮哥哥嗦素只黄鼠妖给次掉鸟，絮哥哥帮我萌捉住鸟辣只坏登西，青告它尿好好做妖，离我萌村纸远远滴，大家都灰常灰常感激絮哥哥……”
——玉哥哥说是只黄鼠妖给吃掉了，玉哥哥帮我们捉住了那只坏东西，警告它要好好做妖，离我们村子远远的，大家都非常感激玉哥哥。
“……絮哥哥对辣只坏登西还嗦森么既然开了凝智，阔以成妖，就尿好好修念，别肿惦记着辣点儿口腹之欲，补药再干辣些上不鸟台面的老本行鸟。我都、都听不懂辣些话。”
——絮哥哥对那只坏东西还说什么既然开了灵智，可以成妖，就要好好修炼，别总惦记着那点儿口腹之欲，不要再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老本行了。我都、都听不懂那些话。
沈柳耐心听着阿茵东拉西扯的童言稚语，直到这会儿才插了句话，缓声道：“没关系，阿茵不必懂得这些。”
他顿了顿，接着轻轻问道：“既然已经捉住了那黄鼠妖，絮……玉哥哥怎么没回家去呢？”
阿茵冲他嘻嘻笑道：“因为絮哥哥四在素太善羊鸟，见大家秧苗尿擦不完鸟，就非尿留下来，帮伯伯萌干农活。”
——因为玉哥哥实在是太善良了，见大家秧苗要插不完了，就非要留下来，帮伯伯们干农活。
接着阿茵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沈柳随着他抬头望去，他方才只注意听辨这小孩的说话内容了，这会儿才发现他们四周不知不觉间已是大片大片的秧田。
烈日炎炎之下，农人们个个头戴斗笠，身穿粗布麻衣，手脚麻利地俯身弯腰，将秧苗一个一个插/入田中。
而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碧空之下，欲滴的翠色中，狐妖半挽衣袖，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笨拙而又认真地插着秧苗，向来透白的皮肤也被晒得微微有些红了。
沈柳看他插好的秧行竟还挺直，像模像样的。
就在这时，阿茵也看到了狐妖，于是欢声喊道：“絮哥哥，泥家小柳来找泥来鸟——”
于是沈柳看到狐妖神色一滞，停了手上的动作，缓缓直起身子，抬起眼帘朝这边看了过来，在同他视线相接后，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一刻，沈柳心跳停拍，不知怎么，斯情斯景之下，他竟觉得眼眶一热，无端有了落泪的冲动。
于是沈柳便也笑了，他对阿茵道过谢后，一步一步朝着狐妖走了过去。
待到稻田前，他理了理衣服，挽起裤腿，脱了鞋袜，踩着湿软的泥行至狐妖身旁。
“师父，”沈柳低低喊道，随即便从狐妖手里的秧苗抽了一半，“我来帮你。”
“嗯，”狐妖应了声，问他，“委托可还顺利？”
“略有些波折，是只失了智的剑灵四处发疯，逮着个人便认作其主，非将人强掳回家。好在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被我使诈制住了，最后送到了上清阁去。”沈柳说着，瞄着狐妖动作，抽了根秧苗，照葫芦画瓢似地往田里插去。
“没受伤吧？”
狐妖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凑近过来，将沈柳上上下下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他除开生了些黑眼圈之外再无任何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来。
而沈柳则被狐妖的突然靠近搞了个猝不及防。
方才在远处看不清细节，这会儿离得近了，沈柳才发现，狐妖一张玉面罕见地被晒到双颊染红，额角几缕头发有些湿了，有汗珠顺着下颌一路向下，将坠不坠地挂在狐妖的下巴尖。
沈柳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不再是平时那个似妖似仙、清冷出尘，对凡事万物总是疏离淡漠的修道者，而更像一个会食五谷杂粮、有着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人。
他感到自己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沈柳看到那双蓝眸格外认真地看了过来，自己反倒是下意识低下眸避了过去，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分明先前他对狐妖的注视都安之若素处之泰然。
可沈柳这一低眸，又被狐妖靠近过来的身子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于是他看到狐妖因为挽起衣袖而露出的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看到狐妖因为做农活动作幅度太大而散乱的衣襟，以及他被束紧的衣服勾勒出来的结实健壮的腰身。
视线下移，沈柳还看到……
沈柳不敢再看。
他闭了闭眼，偏过头去，整个人笼罩在狐妖投下来的阴影中，一时只觉手脚僵硬，呼吸凝滞。
“沈柳？”
忽地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耳朵，沈柳陡然一惊，抬头看向狐妖。
“怎的一下子耳朵变得这般红？”
狐妖凑得更近了，近到沈柳似乎都能感知到他的呼吸，于是沈柳几乎原地僵成了根木头，连心脏都不知道该怎么跳了。
沈柳闷闷回道：“许是日头太猛，徒儿没戴斗笠……”
“累了便不要硬撑，瞧你这些日子都熬出黑眼圈了，别再被晒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来。”狐妖说着，终于往后退了退，拉开了跟沈柳之间的距离。
沈柳于是悄悄地呼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有些发麻的指尖。
他抓着手里的秧苗弯下腰，心不在焉地将其一根根插/入田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忽然，沈柳又感到狐妖风一样掠行至自己背后，接着他拿着秧苗的手被另一只稍凉些的握住，随后耳边被一阵轻极了的吐息扫过。
沈柳维持着俯身插秧的姿势，登时变得动弹不得。
“你看你这秧苗，插得是个什么样子？比我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