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酒那日心中所想果真应验了个彻彻底底。
李临渊到底根基深厚,尽管小皇帝暗中培养了一小股自己的势力,但目下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皆是李临渊一手提拔上来,拥趸者甚众。
那日皇帝能成功驳回李临渊所推举的任官仅仅事出偶然,因为有人私下里提前打点买通了几位李党官员,而李临渊本人却对此毫不知情,吃了个闷亏。
于是此举反倒打草惊了蛇,李临渊反而借此重新清理整顿了自家势力,又顺带着排除了下异己,将皇帝好容易积攒下来的势力打了个散乱。
而后皇帝再想跟自家皇叔唱反调,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激其怒火,便没有这般顺利了。
此后两年间,皇帝先是故技重施,用当初驳下李党官员的招数想驳回李临渊对于江南修堤一事的奏请,可结果上朝时他刚起了个话头,便被堂下诸臣七嘴八舌地绕了过去。最是愤郁之时的皇帝无意间瞄了下一言未发的摄政王,却被李临渊看向他的眼神气得呼吸颤抖。
李临渊端站殿中,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似是在说——想跟我斗,先扫清立在我面前挡着的这些个文武公卿再说罢,小陛下。
再后来,皇帝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将摄政王一党当中举足轻重的一名官员明升暗贬,架空其权。可皇帝尚未来得及高兴一二,隔天那位子就被李临渊安排旁人顶替上去。
如此三番,皇帝……皇帝几乎已是黔驴技穷,甚至于要心灰意冷了。
他到底还年轻,不够稳重,行事毛躁冲动,意气说起便起,可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被消磨过后,便开始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
皇宫那边眼瞧着是不会再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了,陆时酒指望不上自家这位小盟友,只得自个儿在王府游说劝导,发动自己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怂恿李临渊走上篡位称帝的光明大道。
“王爷,夷王镇守边境,风沙漫苦,想来心中积着怨念。他手底下兵力不少,王爷何妨与他修书一封,探探口风,试其是否有同盟之意?”
陆时酒实在有些等不下去了,若要皇帝能在朝局之上压制住李临渊,五年十年怕都算少的,届时陆家人的骨灰早都化成了一抔黄土,他哪里能忍到那时候去。
鼓动李临渊暗中招兵买马还是太慢了,且难留下什么致命的证据,可若能说服他结盟藩王,单是截住他们往来的信件,就足以把李临渊关进大牢了。
李临渊闻言,掀起一双黑沉的眼看了陆时酒许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一挥手,语气听不出多少喜怒:“本王会好好考虑的,你先下去罢。”
陆时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李临渊已经背过身去了,他只得行礼作别。
可他刚走出门,就在门口撞上了不知来作什么的李蕊,瞧她模样似乎已站在此处听了许久。
陆时酒当即脚步一顿,心想,完了,这下坏菜了。
李蕊是来找李临渊询问他关于修堤一事的,江南之地蠹虫甚众,她想质问父亲为何派了那样一位木讷书生过去,结果没料到她此番来得不巧,正好碰见李临渊正和陆时酒在议事,便立在门外候着,打算等他们议完了自己再进去。
可就在她百无聊赖地盯着檐下随风而晃的风铃之时,却隐约听到门内所传来的什么“机不可失”、“须得尽快”之语,她好奇之下凝神细听,恰好听到陆时酒那句“与他修书一封,探探口风,试其是否有同盟之意”
李蕊当即一股怒火直窜而上天灵感,弄明白了陆时酒这个幕僚是为何而入的府,先前对他的那些欣赏一瞬间荡然无存。
此时此刻,她一双柳眉倒竖起来,盯视着陆时酒,开口正要呵斥些什么,却听得陆时酒轻轻叹了口气,隐约瞧见他似乎掐了个什么手诀。
有蓝光一闪,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被站在一旁的陆时酒伸手,悄无声息地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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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蕊悠悠醒转,她盯着天花板上漂亮的雕刻纹样瞧了会儿,意识到了这不是她的房间。
脑中回想起她突如其来的昏倒以及她昏倒前发生的事情,李蕊当即警觉起来,骨碌一下从塌间坐起身子。
接着李蕊一抬眼便看到了坐在外间的陆时酒,同时也看清了房内陈设。
这是在陆时酒的住处。
李蕊腾一下从床上起身,不自觉攥紧拳头。她脚步如风,三两步便走到陆时酒身前,咬牙切齿问他道:“丁尘缘,你为何鼓动我父亲修书藩王,私谋造反?”
而陆时酒在她醒之前视线一直落在门外,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蕊站在他面前后,他便慢吞吞地转了转眸子,身形未动,依旧端坐着,只是微微抬起了头,意味不明地仰视着她,微蹙着眉峰,一副很是纠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