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天,陆时酒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他的身子骨向来康健,别说生病了,他连打喷嚏都是少有的。
这次却是反复高热,什么药灌下去都无济于事,烧得他不过几天就清减了一圈。
而这时并非换季降温,京中也没有什么疫病,陆时酒更没做过什么作死的事情。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往日的,便是他跟只狐妖搅和到一起去了。
陆时酒跟狐妖还未来得及想到这层去,而沈柳自小便跟各路妖魔鬼怪打交道,心里对陆时酒这病明镜似的。
凡妖修者,天性便让他们不懂何为刻意拘束,就像吸食天地灵气那般,在同人类双修时便会不由自主地去汲取人身上的精气。
何况狐妖还是只千年难遇的九尾狐,修行起来更是霸道,遑论他们这些日子厮混得如此频繁深入。
而此前沈柳所接受的委托大多是人类被不怀好意的妖族蛊惑着双修,只要简单粗暴地解决了那妖修便好。
他虽然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次碰到还是在自己身上,可凭借着多年以来的经验,大概也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局面——让陆时酒隔段时日便吃上颗修士常用来在短期强提修为的飞灵丹便好,虽然有些不太好的副作用,但比起最后被狐妖吸成人干的结局,简直温和地有如毛毛雨。
可狐妖给出的解法却让沈柳万万料想不到。
狐妖给陆时酒系上了一块蓝玉。
看见那块玉的一瞬间,沈柳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世去。
因为那玉他也有一块完全一样的,是他被狐妖从那个小山村里买走后不久,就挂在他腰间,就此跟他形影不离了无数个日夜的。
而那块蓝玉上所雕刻的图案——沈柳在记忆里翻找着,在他而今已经恢复的前世记忆里一幕一幕看过去,最后定格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陆时酒举着自己好容易完成的大作,笑意盈盈地喊狐妖来看。
他指画纸上头的图案,是只神色骄矜、却抱着酒坛仿佛嗜酒如命的小狐狸,嘻嘻笑道:“小狐狸,这画的是你,是不是很像?”
狐妖皱了皱眉:“哪里像了?我何曾有这般爱酒?”
“我便是那‘酒’啊!”陆时酒极其夸张地说道,“好嘛,我费了好大功夫才画出来的,狐狸,你便笑一笑又如何。”
狐妖看着那画,每间一蹙,颇为牵强地提了提嘴角,却引得陆时酒一阵哈哈大笑,于是张牙舞爪地将其扑到了。
而当日陆时酒的那幅画作,分毫不差地被拓印在了现在他所看到的这块蓝玉上,到如今,光阴轮转,世事变迁不知几轮,这玉便还是同那时别无二致,好端端地挂在沈柳腰间,从未有过片刻分离。
思及此,沈柳突然有了落泪的冲动,尽管他魂在梦中,无论如何也是哭不出的。
至于沈柳为何知道解决此事的关窍在于那块玉,是因为自从狐妖将这玉贴身佩与陆时酒后,陆时酒反复多次的烧总算退了,此后也再没生过什么病。
而除此之外,狐妖并没有给陆时酒吃过或戴过什么旁的玩意儿。
沈柳起先总想不明白这块蓝玉里头到底有什么神通,能抑制住九尾狐妖吸食人气的蛮横天性。
直到有一天,他透过陆时酒的眼睛,忽然看到这蓝玉里头,有狐妖的影子一闪而过。
陆时酒不明就里,好奇问过狐妖后,被狐妖漫不经心地告知这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法术。
但沈柳在看见那道影子后心脏骤然缩紧,整片魂魄都要疼得发抖,险些又要控制不住地回到现世去。
那一刻,他知道了那玉里的神通究竟是什么,也终于知道是什么压制住了九尾狐的天性了。
那玉里附了狐妖的一道魂魄,压制住狐妖的,只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