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刚刚是意外视角。”他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视角再次升高，画面平稳旋转，整个客厅缓缓呈现。色调是克制的黑、白、灰，线条利落。镜头掠过那张经典的巴塞罗那椅，不锈钢框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开始的镜头晃动很轻微，像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画面里是开放厨房与岛台，许如意还未看清楚岛台的石材纹理，画面毫无预兆地猛然向下一沉，又迅速拉回，餐厅的灯光随之划出模糊的光轨。与此同时，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 “哒” 。随即，镜头开始向右下方缓慢飘忽地划了一道小弧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脚步声，只有衣物细微的摩擦声。

吴妨无力自主迈步的右腿，被腰身的力量牵引着，在空中划半圆。画面轻轻一顿，传来一声很轻的 “嗒” 画面剧烈地向左一歪，冰箱和橱柜在视野里倾斜。“这里是厨房和餐厅，没怎么动过，因为我不会做饭。”

摇晃尚未完全平息，一声 “哒” 再次传来，画面迅速扶正、稳定下来。

“这边是卧室了。”

隔壁打游戏的男声忽然高声咆哮了起来，许如意没有听清吴妨说的什么。手机里的画面晃动几次之后，忽然快速移动，对准了一片白花花的地方，发出了撞击声。

那大概是吴妨家的墙壁，画面中有筒灯洒下来的中性光，还有墙面艺术漆斑驳的纹理。

“吴妨。”

“嗯。”屏幕中白色墙面慢慢后退，视角变成从巷道内看向书柜，柜门是对开的，镶嵌着与框架气韵相通的玻璃。顶上的筒灯洒下灯光，许如意细细辨认地上的身影，他正一手撑着拐杖一手举着手机。

“转过来，我要看你。”

接着，屏幕一闪，画面翻转。吴妨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镜片后的眼睛在翻转镜头的短暂黑暗后重新聚焦，准确地对上了屏幕里他的眼睛。他只是看着她，然后，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点，让镜头能容纳更多他的上半身和背后的环境。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看着他微微侧过身，左臂的拐杖先落在地上。他的身体随之向前倾，镜头也随之向前推进、下沉。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渐渐变暗。

他停在了门前，画面稳定下来。

许如意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屏幕，她身后的背景音却陡然炸开隔壁打游戏的激情嘶吼：“绕后！切他后排！”

“这里下次再看吧。”

“下次什么时候？”许如意嫌弃地转头望向发出嘈杂声音的墨绿色防盗门。

“明天，我去接你。”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侥幸。

因为吴妨想起自己卧室床上，那几件为第一次约会而试过、又因觉得不够妥帖而匆匆换下，还来不及收拾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