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学校附近好像也有那种回收点。怎么了?”
“就是想说这个,之前我回家路上,看到图书馆的那个蘑菇头骑自行车过去,走廊里那些是那小蘑菇头收拾的,大概去卖废品换钱,搞不好真是贫困生,在里院多半不好过。”
1个月过去,那蘑菇头都销声匿迹了。
夏柏林顿了顿,问:“为什么这么说?”
符为为往前挪了点:“你没发现么?大家都很功利、势力,哎不对,这话太以偏概全,应该说我个人的体感是这样,或许我只是个个例。”
夏柏林:“怎么说?”
“学院内部存在一套无形又明确的阶级系统和鄙视链,评判系统里的大部分人都会心照不宣地遵循规则,用家族地位、财富量级这些标尺去衡量个体价值,再看价值选择要不要站队。”
符为为边收餐具边说:“这种三观其实不是一个学校应该有的氛围,但不知道为什么类似风气越来越严重了。”
夏柏林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每天活得没头没脑的。”
“嗨~我刚不是说我之前也被误会过嘛,那时候很自责,但没办法自证清白,整个学生会的人那么多,但大部分是沉默、不喜欢站队的,如果帮助带不来对应回馈的话,被欺负没几个人会站出来帮你。不过客观而言,趋利避害、自我保护很正常,当时6个成员愿意信我,替我说话,还被骂了。”
DX5小组也约过饭,之前听几人聊天,夏柏林似乎听过这个事:“是不是池温民和初季他俩也在?”
“对对对对!除了他俩,其他4个都资助生来的,1个8年级,1个9年级,两个10年级,10年级其中一个后来还转学了,想想看,他们几个和我又不熟,只共事过一段时间,所以我对这一挂学生印象很好的。”
高校部6个年级,每学期贫困生资助名额24个,1档3人,2档6人,3档15人。竞争激烈,无人兜底,年龄又卡在这儿没办法完全独立,只能先百倍努力认真地争取一点机会了。
这种高压环境还愿意保持底线和原则,也确实是不容易。
夏柏林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难怪符为为一开始误会他是个贫困生还刻意地挺照顾他的。
这样看来符为为也在精神层面遭遇过一些不顺心,这种暗流涌动的微妙对立间形成的情绪压迫和孤立一直存在,只是以不同的力度和形式,压迫着所有生存在这个系统里的独立个体。
不拉任何人下水是最好的选择。
受VK影响,夏柏林同年级交友也有些滞碍——事实上那是夏柏林综合考虑后决定的刻意单方面自我孤立,就他目前处境来说,这是最好的状态。
替卑微穷苦的“靶心”说话,不仅得不到一分好处,还有可能惹祸上身,大部分理智聪明的人目睹这类遭遇,能做的最好选择,也是视而不见。
多余的做法似乎全看道德感。
夏柏林当然知道这些作死的后果和被盯上的后续,同时,他更清楚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尿性——总给别人出主意,又何尝不是一种微妙的傲慢呢。
到底是性格带着他走上这条容易吸引火力的多舛命运轨迹,还是命运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呢。
自己生活里的狗屎都铲不完,还给别人掏上了。
......
傍晚16:40,夏柏林被杰弗里等人堵在P栋1楼洗手间隔道墙角。
“搜。”
杰弗里拿着夏柏林交上去的一打现金,勾了勾手,旁边的红毛和黑皮就一人掰一只胳膊地把夏柏林按在墙上,开始搜身。
夏柏林完全没有反抗的动作,像是习以为常,平时他就是按点过来交保护费的,只背个mini的三角斜挎,里面除了学生卡和一部旧手机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定时定点交钱的地方就定在东校区食堂后的P栋教学楼,这边所有楼道的监控都有死角,之前蘑菇头虽然人在初中部,却出现在东校区食堂,就是因为这个。
这帮人都没什么脑子和控制力,每次一点都不收力,下死手,本来夏柏林胳膊和背上就有些伤,被掰得后背发酸,额头脖子都是汗,直到夏柏林面露痛色和狰狞,那俩高个子的劲也用爽了才愿意稍稍松几厘米。
杰弗里叼着烟,拍了拍手里的棍子,眼神示意红毛和黑皮离开。
亨利在5人组里一直是话最少的,不太会邀功,狗腿、老实,但是又很会看眼色接指令,见其他两人退开,亨利就上前给杰弗里点火,目光直白、毫不躲闪地从夏柏林脸上掠过,看上去就像从来没见过夏柏林一样。
按理来说,公共区域抽烟需要罚款,但杰弗里看上去毫不在意,沉浸地来了几口,又扶着夏柏林肩头,点了两下,抖了夏柏林一肩膀烟灰。
“可怜的小家伙,看看你这样子,之前那么嚣张,我还以为你是个有种的家伙呢。你不是在拳击馆打工么?那就别总和一只呆蠢的海乌一样缩在边上,显得我们像是欺负你的坏人一样。”
杰弗里说完拍了拍夏柏林的脸,嗤笑一声:“不过你现在可以不用打工了,一份全额奖学金,两个奖杯,难怪看上去总那么得意又自信,令人恶心。”
话里话外都是恶意和阴阳怪气。
夏柏林心想杰弗里的眼睛和脑子都得治,哪里看出来得意?他都摆烂得长蛆了。他捏着胳膊拘谨后退半步,垂头恐慌地摇了摇脑袋,没说话。
杰弗里拿着厚厚一踏钱,往夏柏林胳膊上拍了拍:“听着,11月之后,费用增加50%。你抢了别人的钱,就该还一笔,听得懂吗?”
夏柏林被强行抢过手机,当时光头和红毛押着他,杰弗里则慢悠悠查询夏柏林账户的余额、收支账单,对夏柏林的生活费、外快津贴税后所得的总金额心知肚明。
增加保护费数额后,夏柏林每个月就只剩折合人民币400左右的可支配零花了,甚至无法覆盖日常生活开支。
夏柏林愣了一拍,心想真是又阴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