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柏林直勾勾回盯着自己，杰弗里像是在看小宠物一样，毫无波澜，还一脸戏谑地挑着眉，抬起右手捏住夏柏林下巴把脸摆正后，往夏柏林脸上喷了口烟。

“说话！老大问你话呢！”旁边的红毛狗腿地训斥一句。

夏柏林屏着呼吸没吭声，但还是没忍住呛咳起来，最后咬着牙，阂眼老实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杰弗里嘚瑟地笑了起来，把夏柏林的背包拽正，拿烟头把背包logo烫烂，夏柏林愣怔半拍，正往回拽着要挣开，杰弗里就急追着往夏柏林外套上烫，旁边光头、红毛见状也箭速冲了过去，控制住夏柏林的双手。

杰弗里的脸色在夏柏林挣扎的瞬间，霎然地冷垮下来，他不允许任何人的反抗，那意味着对方皮痒了。夏柏林只短暂察觉到杰弗里眼里的忿恨，紧接着就被杰弗里狠准快的一记勾拳猛地打击下颌，整个人往后倒仰，站稳后鼻血刷地就出来了。

这一下脍得夏柏林一阵耳鸣，心想这家伙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哪怕是为了教训人，在无知的情况下居然完全没把门地下死手，这个死亡攻击角度完全凑巧，力度毫无收敛，体质稍差、再脆点的低年级学生，搞不好能被送走。

VK真能背几条人命。

简直是极致的蠢货。

杰弗里猛地把夏柏林挎包背带把夏柏林往前猛然一拽，同时从口袋里摸出把美工刀，快速地拨出尖片，在夏柏林跟前比划：“你平时也这样瞪着其他朋友么？这张该死又骄傲的臭脸真让人火大！！！我应该警告过你，我们都是很友善的人，前提是你不尝试释放任何攻击性。蠢货。”

夏柏林脑子里一直嗡嗡嗡地想，游离彷徨的目光捕捉到尖锐刀具的刺光后他愣了半秒，随后立马不动了。

紧接着杰弗里开始割夏柏林的斜挎包，看上去他极度仇视这个包或者品牌，动作烦躁得像是丧失了理智，乱七八糟地把带子也割烂了，他似乎想把它完全隔断，但始终卡在三分之一处。

杰弗里气急败坏，脸闷得发红，显然他是真的很生气，勃然暴怒，很大概率也用了全力。他低闷地喊了一句脏话，后撤半步，“碰！”一声猛然把刀往侧前方墙面狠摔过去，铁片替芯连着“啪嚓”的断裂声，不规则地碎成了好几段，连着破烂的塑料手柄掉在了地上。

夏柏林惊恐万分，抱头滑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以后别用这个牌子的包，就算那是假货！”

杰弗里咬牙切齿地说完，挥手带着人匆匆走了。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给可怜的夏柏林，还有专门给VK收拾烂摊子的亨利。

综合夏柏林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5人组里所有人都是精忠的一等狗腿，红毛拱火，光头一根筋暴躁纯打手，黑皮老实但不太懂人话，黄毛亨利则是每次都是夯实地做着收尾善后的工作。

亨利和他给人当司机的养父一样勤恳忠诚，会默默地收拾杰弗里为首的整个小团制造的公物破坏。包括在食堂闯祸的那次也一样，放学后夏柏林被惩罚去打扫食堂后院，VK的5人也被惩罚去打扫食堂，但当时诺大的食堂1楼，只看见了亨利。

走廊右拐是个洗手间，夏柏林来了很多次，每次结束后就会把那个水龙头拧上，但再过来的时候，那水龙头总在滴水。

或许是在夏柏林之前有人被训过，被打伤之后需要处理伤口和浑身的灰尘。

滴答、滴答、滴答。

过了许久。

监控死角的整个区域都格外安静，只剩下夏柏林和亨利，还有规律的滴水声。

小鸟先生案子结案时期，亨利见过夏柏林两面，索赔官司其实已经和夏柏林没什么直接关系了，但当时夏柏林是作为送他爹进医院的“值班拳手”兼目击证人出面的。

之前夏柏林以为亨利什么都没和杰弗里说，现在又不太确定了。

或许选择性地说了些什么？

夏柏林忍着痛，闷声不响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阶梯走，边走边冲着黄毛吹了个口哨，问：“嘿，亨利。你还记得我吧？”

亨利站在旁边清理收尾，头也没抬，保持缄默。

“你一定记得我，不然他们不会知道我之前在拳击馆打工。”夏柏林说。

“那是他自己查出来的。”黄毛站定，看向夏柏林。

夏柏林坐在台阶上把鼻血抹掉，点点头：“哦～这样啊。那他也不知道你认识我吧？”

亨利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莫名其妙地问：“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被揍吗？”

夏柏林思考了两秒，嬉皮笑脸地说：“不知道欸。”

亨利收拾完东西丢进垃圾桶里：“如果想少挨打，就别再撞款了，哪怕是便宜的款。”

夏柏林摊开手：“但我的是假货。”

“老大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一般看到了甚至会抢过来。”亨利平静地说

夏柏林嗤笑一声：“自私自利的软骨头家伙，还叫什么老大呢。”

“你？！”亨利警惕地瞥向监控方向，像是忽然意识到这片区域是死角，冷静了一会儿，又说，“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再做类似的事，我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你有钱，知道他随时盯着你，还感冒头，就只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夏柏林也不避讳：“你才是早点停手吧，杰弗里虽然资助了你和其他VK的贫困生，却也切实地在霸凌被他看上却不愿意加入他们的其他人，他就是享受控制别人的状态，以及从照拂弱势受害者的过程里，获得的具有控制感的自我感动而已。”

亨利警惕地看了周围一圈，随后疾步冲上前拽住夏柏林衣领，愤懑道：“少说多余的话。你觉得我们这样人有的选吗？！”

夏柏林沉默了一会儿，直勾勾看着对面笑：“想替你父亲报复我？”

亨利明显愣怔住，神情极度痛苦，夏柏林甚至能从对面的表情和眼神，感同身受那种陡然记起生存痛苦时如鲠在喉、浑身酸刺的痛感。

亨利咬了咬牙：“别提他。学校的事和那些无关。”

夏柏林平静地问：“你不希望这些结束吗？亨利。”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现在这样就很好。半年，再半年就行，顺利毕业就好。大不了不读了。”

亨利神色彷徨，语气不安，话说一半，又扭头盯着夏柏林，像在喃喃自语：“你们这种家庭幸福的人是不会懂的。他们就不应该收养我，让我这么错乱，我应付生活已经很费劲了，挣扎向上却什么资源都没有，我什么都不可能做好。”

夏柏林的表情有些困惑，他无奈地轻笑一声：“是么？你这么惨啊。”

“你压根不会懂那种绝望，资源的匮乏就是会把人逼疯，就像阿里克一样，他放弃了自己，但是我没有！如果不是发觉我开始还手了，他就会一直教训我和母亲！现在他变成这幅糟糕的样子难道要我去承担错误吗？凭什么总给我制造麻烦？我仅仅是想好好毕业，如他们最初期待的那样！”

亨利越说越激动，红了几秒眼眶。

“我想起码你母亲很爱你，他俩自己还债，收入微薄，但还能把你养得这么好，又高又会处理事情。自己住贫民窟，养子还在这所学校。”夏柏林掩在一片阴影里，眼睛格外亮，某些层面来说，他其实是羡慕亨利的。

夏柏林停顿了两秒，又说：“但你这样活着就不是在放弃自己了么，不觉得很糟糕和割裂么？你其实也不比你父亲好到哪去。”

能在VK的核心组，压根不可能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