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川眼神一凝，警惕地看了妹妹一眼：“阿昭，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此事敏感，切勿在外人面前提起。”

“我只是偶然听下人嚼舌根，说左相家富可敌国，盐引多得吓人。”卫辞做出懵懂好奇的样子，“大哥在礼部，可曾听闻过什么风声？或者……有没有什么早年在左相府做过事、后来离开的旧人，知道些内情的？”

卫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盐政之事，牵扯甚广，水深无比。即便真有旧人知道什么，恐怕也早已被处理干净，或者远走高飞了。这些年，并未听说有谁敢于翻旧账。”他看向卫辞，语重心长，

“阿昭，朝堂之事诡谲，非你我能轻易插手。父亲让我们谨守门户，静观其变，自有道理。你切勿胡思乱想，更不可私下打听这些，以免引火烧身。”

见大哥口风甚紧，且并不知晓老朴此人，卫辞便知此事难以从兄长这里得到更多帮助。她乖巧点头：“大哥教训的是，我也是担心父亲，随口一问罢了。”

她转而提起另一事：“大哥，我前几日翻看母亲旧物，找到一张南郊翠微山下小庄子的地契，似乎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一直荒废着。母亲如今心神不宁，我想着，不如派人去收拾打理一下，或许日后可以带母亲去散“散心。大哥觉得可否？”

她提出派人去南郊庄子，合情合理，且地点正在她推测的老朴可能隐居的翠微山一带。

卫川不疑有他，只当妹妹是想找点事做分散心神，便道：“你有这份孝心是好的。只是如今外头不太平，派去的人需得可靠，快去快回，莫要在外头逗留惹眼。”

“嗯，我让陈伯带两个稳妥的庄户去，只是看看情况，简单收拾一下。”卫辞顺势说道，“陈伯是府里老人，办事稳妥。”

“陈伯去倒是妥当。”卫川点头同意，“让他小心些便是。”

目的达到，卫辞不再多留，又嘱咐了卫川几句注意身体，便告辞离开。

回到听竹轩，卫辞立刻叫来青絮和陈伯。

“陈伯，大哥允了，让你带两个可靠嘴严的庄户，去南郊翠微山下我母亲的那个旧庄子看看，简单收拾一下。”卫辞吩咐道，随即压低声音，“但查看庄子是其次。你此去南郊，真正要寻的，是一个名叫朴顺，人称‘老朴’的人。他约莫五十多岁，五六年前从左相府‘病退’，带着家小隐居在翠微山附近村落。你到了那边，以收购山货、寻找老工匠等名义，暗中向本地老人打听，务必找到他的确切下落。”

陈伯神色一凛：“小姐，此人……”

“此人可能知晓左相一些要命的旧事。”卫辞目光锐利，“找到他后，不要惊动，先摸清他如今的境况、家中人口、日常行踪。若有机会，可试探接触，就说……‘京城故友牵挂，愿以重金求购陈年旧账’。看他反应。切记，绝不可暴露相府身份，一切暗中进行。无论能否找到，或接触结果如何，三日内必须返回报信。”

陈伯深知此事重大，肃然领命：“老奴明白，定当小心行事。”

“青絮，帮我准备一套不起眼的布衣，再备些碎银和便于携带的干粮。”卫辞又吩咐道，“明日，我同陈伯一起出城。”

“小姐！”青絮大惊，“您亲自去？这太冒险了！老爷刚被……”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卫辞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乎能否破局，我必须亲自去判断。你放心，我会扮作随行丫鬟，有陈伯在，不会有失。你留在府中，替我遮掩，就说我昨日赏荷回来有些累，在房中静养，暂时不见客。”

青絮知道小姐决心已定，只得忧心忡忡地应下。

午后，陈伯带着两名精心挑选的、世代在卫家南郊庄子务农、极为可靠的老实佃户，驾着一辆半旧的青毡马车，从相府后巷一处极为隐蔽的角门悄然离开，朝着南郊方向驶去。

卫辞换了身半旧青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略抹了些暗色脂粉，扮作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低头跟在陈伯身后，一同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雨后略显泥泞的官道，逐渐将巍峨的京城和笼罩其上的阴云抛在身后。

卫辞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