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关于太子妃的风波似乎真的过去了,父亲神色平和,兄长忙碌却有序,母亲与婶娘周氏相处融洽,时常凑在一处商量家事、品评花木。
卫辞自己也乐得清闲,时而陪在母亲身边,时而与二姐姐卫萱在花园凉亭里约诗作画,探讨些闺阁雅趣。连六弟卫栩,似乎也因着天气渐热而惫懒了些,不再整日想着往外跑,倒是安分了不少。
这日午后,卫辞正与卫萱在听竹轩内临摹一幅前朝的花鸟小品,青絮进来禀报,说是王家姑娘来了。
卫萱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砚初妹妹来了?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便已从门外传来:“两位姐姐,我来啦!”
“砚初妹妹今日气色真好,可是有什么喜事?”卫萱放下笔,笑着打趣。
王砚初几步走到她们身边,先凑过去看了看她们临摹的画,赞了两句“画得真像”,然后才神秘兮兮地拉着卫辞和卫萱的袖子,压低声音,大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萱姐姐,卫姐姐,我跟你们说个了不得的大消息!绝对新鲜热乎,外头肯定还没几个人知道!”
卫辞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被勾起一丝好奇,含笑问道:“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让我们王大小姐这般兴奋?”
王砚初左右看了看,确认丫鬟们都离得远,才将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激动:“是关于太子殿下的!你们猜怎么着?左相家那位才名远播的左大小姐,左岑如,听说很快就要嫁入东宫,做太子正妃啦!”
“啊?!”卫萱这次是真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手中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这……真的假的?前些日子不是才……”
王砚初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紧张:“是……是我前日偶然听父亲与兄长在书房议事时提起的。他们说,就在前日,太子殿下亲临大理寺,与我父亲商议一桩陈年旧案的复核事宜。正说着话,宫里忽然来了个内侍,神色慌张,说是陛下有极要紧的事,急召太子殿下入宫。”
她顿了顿,回忆着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太子殿下当时便中断了议事,匆匆随内侍去了。这一去,便是整整一下午,直到宫门快下钥时才出来,直接回了东宫。据说……据说殿下回宫后,脸色极为难看,发了好大的脾气,东宫里好些摆设都遭了殃,伺候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砚初说到这里,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着点少女对“大人物发脾气”的敬畏和不解:“太子殿下平日里看着多沉稳的一个人呀,能让他气成这样,我父亲揣摩着,十有八九就是这桩婚事了!陛下怕是已经拿定主意了,太子殿下拗不过。我父亲说,瞧着吧,赐婚的圣旨说不定这几天就要下来了!”
她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仿佛分享完一个惊天大秘密后放松下来,又眨眨眼,看向卫辞和卫萱:“你们说,这事儿奇不奇怪?前阵子左相不还和太子殿下……嗯,反正就是不太对付嘛,怎么转眼就要成儿女亲家了?这左相的脸面……也是够能屈能伸的。”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左相此举的不以为然和纯然的好奇。
卫萱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了王砚初的叙述,也觉不可思议,喃喃道:“若是真的……太子殿下心里定然极不痛快。那左小姐……也不知她自己是何想法。”
“卫姐姐,你怎么不说话?被这消息吓到了吧?”王砚初见卫辞沉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卫辞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深思,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感慨:“确实令人惊讶。只是……圣意难测,此事终究是皇家之事,我们在此议论,终归不妥。砚初,这话在外头可千万别再提了。”
王砚初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啦,也就只跟你们说说。我爹和我哥要是知道我偷听还到处说,非得骂死我不可。”她很快又恢复了活泼,“不说这个了,怪没意思的。萱姐姐,你上次说的那个双面绣的针法,我回去试了试,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快教”教我……”
话题很快被王砚初带到了女红上,气氛又重新轻松起来。
但卫辞的心,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真正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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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书房。
这里的陈设比卫相书房更显华贵古雅,博古架上陈列着前朝珍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紫檀木的大书案后,左相左顷城正襟危坐,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却似乎并未看进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月白色绣银丝兰草纹长裙的少女款步而入。她身姿窈窕,面容清丽,气质沉静如水,正是左相嫡女,素有才女之名的左岑如。
“女儿给父亲请安。” 左岑如走到书案前,盈盈下拜,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左相放下奏折,抬眼看向女儿,素来深沉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如儿来了,坐。”
“谢父亲。” 左岑如在父亲下首的绣墩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优雅。她见父亲神色与平日有些不同,似有话说,便安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