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两日,一道明黄耀眼的圣旨,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看似平静的京城上空,也彻底坐实了王砚初带来的“八卦”。
皇帝正式下旨,册封左相左顷城嫡女左岑如为太子正妃,择吉日完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朝堂内外、街头巷尾。引起的震动,远比前些日子左相在朝堂上那番试探性举荐要剧烈得多。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支持?太子的清流一派,尤其是那些曾因左相打压而吃过亏、或是对左相贪墨旧账深恶痛绝的官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殿下前脚才刚硬气地驳斥了左相,后脚陛下就下了赐婚圣旨?这岂不是将太子殿下置于极其尴尬被动的境地?让一个前科未清、且明显与太子有隙的权臣之女入主东宫,这……这究竟是何道理?不少人扼腕叹息,为太子不平,却也不敢公然质疑圣意。
左相一党的官员,反应则复杂得多。有人愕然不解,不明白相爷为何突然转了风向,要与东宫联姻?难道真要与雍王那边切割?
也有人暗自兴奋,觉得这是左相高明之处,化敌为友,甚至能将势力延伸进东宫,实乃一箭双雕。当然,更有心思深沉者,嗅到了这其中非同寻常的政治算计,暗自揣摩,静观其变。
雍王单承启得知消息时,正在王府校场射箭。他听完幕僚的禀报,手中拉满的弓弦微微一滞,箭矢偏离靶心,“夺”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木桩上。
他放下弓,接过侍从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问了一句:“哦?圣旨下了?”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左老头……这是唱的哪一出?本王,倒也有些看不懂了。”
市井之中,议论更是沸沸扬扬。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还没来得及将这最新的“宫闱秘闻”编成段子,百姓们已然议论开了。
“听说了吗?左相家的大小姐,要当太子妃了!”
“真的假的?前些日子不还说左相和太子不对付吗?”
“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啧啧,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要我说,左相这老狐狸,肯定是觉得太子将来要坐江山,提前把女儿塞过去,以后就是国丈爷了!”
“谁知道呢?这些大人物心里想什么,咱们平头百姓哪里猜得透?不过那位左大小姐,倒是听说才貌双全,配太子也不算辱没……”
流言蜚语,揣测纷纷。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绝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皇家喜事,它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必将深远地影响朝局走向。
卫府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卫相下朝回府,脸色比得知左相当朝举荐时更加沉凝,眉头深锁,一言不发地进了书房,直到晚膳时分才出来。
夜深人静,听竹轩内只余一盏孤灯。
卫辞没有唤青絮伺候,独自坐在临窗的书案前。窗棂半开,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的花香和隐约的虫鸣钻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郁与纷乱。
这一世,因为她的干预,许多事情的轨迹已经悄然偏移。
………………
六月初九,黄道吉日,宜嫁娶。
这一日,整个京城仿佛都笼罩在一片喧腾而压抑的喜庆之中。从皇宫到左相府沿途的御道早已被净街洒扫,铺上了崭新的红毡。沿途商铺楼阁张灯结彩,系着红绸,奉命营造“普天同庆”的氛围。
禁军盔甲鲜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立街道两侧,将涌动看热闹的百姓隔绝在外,森严壁垒中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皇家威仪。
繁琐至极的大婚礼仪终于全部结束。喧嚣褪去,鼓乐息声,重重宫门将外界的窥探与喧闹隔绝开来。东宫正殿的新房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喜气却难以渗透那份无处不在的沉凝。
龙凤喜床上,新娘左岑如依旧端坐着,大红的盖头尚未挑起。她身姿挺拔,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太子单承明站在不远处,已换下沉重的大婚礼服,只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他目光落在那一抹刺目的红盖上,眼中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或期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