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厚雪覆地,撕开了墨色的夜。
晏珩立在窗前,背对着关闭的窗户,眸光望向榻上的女子。
她在睡梦中似乎并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裸露在外的玉手折在腰间紧紧握着。
视线往上望去,白皙的臂膀上嵌着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连着能被看到的脖颈和胸前都是青紫吻痕。这些都是他不久前的杰作。
房中炉火正旺,暖意融融,他倒也不用担心她会着凉。
二人因药性深陷情事,足足三个时辰方歇,她的身上是怎样的狼狈,他再清楚不过。
这女子实在大胆,不过才见过几天,就敢上嘴亲人,万一遇到登徒子,怕是要毁了一辈子,甚至一个人就敢去芙蓉楼高价买回长寿杯。
他对她的心动恐怕比他察觉到的要早很多,只是因与余惜雪的婚约,才一直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他就这么看着她的睡颜失神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萧若茵眼皮轻微开合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眸子,晏珩在她正对面,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晏珩的沉静目光。
他是怒还是恨?
萧若茵看不出来,她手撑着床榻坐起身呈跪坐姿势,眸子里带着几分心虚忐忑,抬头看了他几眼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直视晏珩。
晏珩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泛起怜惜之情,他朝她走过去,路过旁边的桌子时,顺手把桌子上他早已经找好的药膏拿在手上。
到了榻边坐下,晏珩打开药膏的塞子,用手挑了一些药膏,就往萧若茵身上的伤痕处抹去。萧若茵没阻止他,抬眼望了他好几次,任他轻柔按涂着肌肤青紫处。
手指上的药膏抹完,晏珩正要重新去弄药膏,手还未收回,却被一双玉手握住不放。
他抬起眸子望向面前的女子,眼神如水平静。
萧若茵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颊边,让他的大掌刚好托住她的半边脸,视线与他相对,柔柔问道:“怪我吗?”
晏珩没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今晚是她使用手段极力促成,但何尝不是正中他下怀。
这些日子,若不是他放任她的纠缠,事情不会演变到如今这一步。
但,如果不是她勇敢迈出这一步,爱她这件事,他可能要永远埋在内心深处,永不见天日。
他的晦暗心思,只她可解。
久久没有等到晏珩回答,萧若茵以为他还在生气,小脸侧过去,伸出香舌朝他的手心轻轻舔了一下。
晏珩心头一颤,随后眉头微蹙,语气也严肃几分,“谁教你这样的?”
这种勾栏手段,属实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萧若茵咬着唇不说话,晏珩察觉自己的语气过重,轻轻叹了口气,“我先给你上药。”
晏珩要抽回手,萧若茵却紧握不放,趁晏珩不注意迅速朝他唇上亲了一口,又退回原位,一双清丽眸子俏生生地望着他。
她这分明是勾引。
晏珩很受用,唇畔扬起清浅的笑意,“看来,这膏药要晚点用了。”
萧若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欺身压在床上。
窗外天光乍破,帐内软榻上男女人影交叠,朦胧中透出一句话。
“晏中丞,我是别人吗?”
晏珩停下了动作,问道:“那日,你都听到了?”
他说的是与余惜雪在吉祥楼那天。
萧若茵玉臂搂着他的脖子,点点头,“都听到了。”
那日,她听到了晏珩对余惜雪的种种包容与维护,还有他亲口承认的喜欢她。
所以她昨晚才敢如此大胆,她赌晏珩不会看着她与别的男人交欢。
晏珩似乎并不在意她偷听,朝她额头印下一吻,“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茵茵。”
“茵茵”二字,他多少个午夜梦回的唇边之语,如今终于能当面叫出来。
窗外,雪下得更疯了,廊下的侍女步履平稳地朝着书房走来。
镜棠今早本来要去水云间伺候晏珩更衣洗漱的,但是水云间的丫头却说晏珩一夜未回,栖在了书房。
以往政务繁忙时,这种事也常发生的,但是近日并没有听闻晏珩被什么朝事困身,且昨日应离开的安乐殿下至今还在晏府,镜棠直觉今日有什么不对劲。
想到这里,镜棠的脚步加快,手中精致金盆盛着的水也荡起了轻微的波澜。
行到书房门口,有小厮在门口守着,镜棠就要推门进去,小厮连忙阻拦住,“镜棠姑娘,爷儿吩咐了,没他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我也不能吗?”镜棠是晏珩的贴身侍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尚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小厮道:“爷儿说了,谁都不能。”
镜棠直觉有异,但又怕惊扰了在里面休息的晏珩,于是笑道:“既然如此,我一会儿再来伺候爷儿梳洗。”
镜棠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回,走了几步,她始终放不下心中的怀疑,于是绕过小厮的视线后,来到了书房的后面。
她将手放进盆里,用水湿了湿手指,捅开了窗户的糊纸。
入目的场景让她心头一慌。
垂幔摇动,帐内人影憧憧,朦朦胧胧。房内传来隐隐约约的男女喘息,让镜棠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