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窈身上,深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她既自请离去,且言之凿凿。本王念其情有可原,暂且留她在府中小住。待此事查明原委,再行定夺。”
这是明确表态,要继续庇护沈青窈,并且要“查明原委”。所谓的“查明”,主动权显然掌握在他手里。
雍王如蒙大赦,连忙拱手:“皇叔思虑周全,景恒没有异议。那……景恒先行告辞。”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示意随从上前,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仍在发抖、眼神怨毒地盯着沈青窈的沈云瑶带了出去。
正厅内,终于只剩下李玄和沈青窈两人。
空气再次凝滞,只剩下沈青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方才一番对峙,看似她占了上风,实则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面对沈云瑶的伪善和雍王的压力,她全凭着一股孤勇和前世积累的恨意在支撑。
现在,人走了,那股气一松,她才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的虚脱感,以及后怕。她刚才的话,等于彻底撕破了脸,将太子和李景焕的丑事掀到了台面上,虽然只是对着雍王和沈云瑶,但以李玄的性子,必然会加以利用。她这一步,走得险之又险。
李玄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缓步踱到沈青窈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青窈垂下眼帘,盯着他玄色锦袍下摆那暗银线的纹路。
“暗结珠胎?”李玄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你如何得知?”
沈青窈心头一紧。她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她不能说是前世知道的。
“离家前夜,心中不安,难以入眠。”她低声回答,语速平稳,像是早已打好腹稿,“偶然听到妹妹院中下人私下议论,提及妹妹近日嗜酸、呕吐,偷偷请了不相熟的大夫……又想起往日太子殿下看妹妹的眼神,以及妹妹偶尔流露出的、与身份不符的骄矜得意……便起了疑心。离家后,一路细想,前后印证,方敢确定。”她将发现的过程推给“偶然听到”和“推测”,虽有些牵强,但并非完全说不通。一个即将出嫁、心思敏感的女子,发现未婚夫与庶妹的私情,愤而离家,逻辑上勉强能圆。
李玄静静听着,未置可否。他俯视着眼前这个瘦削却挺直的女子,她低垂的脖颈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但刚才那番直面雍王和庶妹、字字如刀的指控,却显示出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厉与决绝。
有趣。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也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