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先别自己吓自己。”苏晚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吴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或许只是一时周转不便。况且,周伯父商海沉浮多年,自有分寸。眼下最要紧的,是妹妹你的身子。你若熬坏了,周夫人岂不是更要忧心?”
周婉儿被她温言劝慰,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眼中的忧虑和怨愤并未消散。她靠回引枕上,喃喃道:“姐姐说得对……我不能倒下。可是……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我一想到他们,就觉得恶心,看到戏本子就想撕了,听到丝竹声就心烦……”
她看向苏晚,眼神里满是依赖:“姐姐,只有跟你说话,我心里才能好受些。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苏晚心中一涩,面上却绽开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傻妹妹,姐姐怎么会骗你?姐姐孤身一人,得蒙妹妹不弃,引为知己,心中只有感激。姐姐只盼妹妹能早日放下那些腌臜事,开开心心的。”
周婉儿被她的话触动,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带了些暖意:“嗯……我知道,姐姐对我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婉儿断断续续又说了许多。关于吴夫人以往来府上,与母亲谈话时偶尔提及的、一些她当时听不懂、现在回想却觉得别有深意的只言片语;关于父亲书房里,最近似乎常有一些陌生面孔的掌柜或管事进出,神色匆匆;关于家里负责采买的一个老管事,前些日子突然被辞退了,据说是账目不清,但周婉儿隐约听母亲提过一句,好像和一批从南边运来的“染料”有关……
苏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温声回应,引导她多说一些。看似琐碎的抱怨和家宅闲话,在她心中却与李玄给的信息、碧波园的见闻、护国寺的“偶遇”迅速勾连,拼凑出越来越清晰的脉络。
周家、吴家、漕运、织造、巨额借款、染料(苏木?)、账目不清的管事……这些碎片,正在指向一个越来越惊人的黑幕。
离开沁芳阁时,已是夕阳西下。周婉儿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姐姐,你明日……还能来吗?”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要妹妹需要,姐姐随时都可以来。只是妹妹也要答应姐姐,按时吃药,好好用膳,莫要再胡思乱想,伤了自己。”
周婉儿用力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走出通源号角门,暮色已浓。苏晚独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心头那一点因利用而产生的滞闷。
她知道,从周婉儿口中套取信息,这只是第一步。李玄要的,是确凿的证据。或许,那个被辞退的、与“染料”账目不清有关的采买管事,会是一个突破口。
回到客栈,她照例将今日所得,细细记录下来。尤其是周家借给吴兆奎巨额款项一事,以及那个被辞退的采买管事的信息。
写完,她将纸卷好,藏入怀中。明日,秦护卫或者他的人,应该会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