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被周婉儿接到沁芳阁。周婉儿对她越发依赖,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她像个急于倾倒苦水的孩子,将积压在心头的恐惧、愤怒、疑惑,毫无保留地向苏晚倾诉。而苏晚,则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倾听者和最温柔的安慰者,一点点地,从这些情绪化的倾诉中,剥离出有价值的信息。
关于那个被辞退的采买管事,苏晚旁敲侧击了几次。周婉儿所知不多,只记得那管事姓赵,在周家干了十几年,人很老实,突然被辞退,下人们私下也有些议论。她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母亲对父亲叹气,说“老赵也是糊涂,那批苏木的账目怎能如此马虎,如今吴大人那边查得紧,一点错处都可能被拿住,只能让他走了”。
苏木!果然又是苏木!而且,吴兆奎在“查”?
苏晚心中疑窦丛生。吴兆奎自己可能牵涉其中,却在“查”周家苏木的账目?是贼喊捉贼,还是另有隐情?
她将这个疑点也记了下来。
又过了几日,苏晚从周婉儿处离开时,在通源号后巷附近,被一个蹲在墙角、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汉拦住了去路。老汉哆哆嗦嗦地递过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口齿不清地说:“姑娘……行行好,买点针线吧……家里揭不开锅了……”
苏晚心中一动。这老汉出现得突兀,眼神虽然浑浊,但递过布包时,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在她手心划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接过布包,从荷包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老汉手里:“老伯拿去买点吃的吧。”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苏晚回到客栈,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团普通的彩线和几根针。但在最底下,压着一小卷裹得紧紧的油纸。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账页残片,还有一张小纸条。
账页残片上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苏木”、“柒佰担”、“漕船丙字叁号”、“折兑”等字样,以及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和几个签名,其中一个签名,依稀能看出“赵”字的轮廓。而小纸条上只有潦草几个字:“赵四,西市骡马市后破烂巷最里。”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快!这是……那个被辞退的赵管事故意留下的账目证据?他躲起来了?李玄的人找到了他,或者,他走投无路,想用这个换取什么?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重大突破!这张残片如果属实,直接证明了周家曾通过漕船大规模运输苏木,且涉及“折兑”,这很可能就是漕粮账目出现问题的关键!
她小心翼翼地将账页残片和小纸条收好,与今日从周婉儿那里听来的信息记录放在一起。这些,必须尽快交给李玄。
第二天,送来的烧饼里再次夹带了新的指令:“今夜子时,客栈后门。”
子时,万籁俱寂。苏晚悄无声息地下了楼,来到客栈后院那扇破旧的小门前。门虚掩着,她推门出去,外面是漆黑狭窄的巷道。
秦护卫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现身,依旧面无表情。
苏晚将怀里的纸卷和那张账页残片、纸条一起递给他,低声道:“周家借给吴兆奎巨款,疑与填补亏空有关。被辞采买管事赵四可能藏身西市骡马市后破烂巷,此残片或为他所留,直接指向漕船夹带苏木及折兑事宜。”
秦护卫接过,迅速扫了一眼账页残片,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将东西收起,又递给她一个小巧的、冰冷的硬物。
“王爷有令,赵四此人,需找到,留活口。必要时,可用此物防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晚接过,入手冰凉沉重,是一个打造得极为精巧的铜制圆筒,不过两寸长,一端有细小机括。她认出来,这是袖箭的一种,威力不大,但近距离足以伤人,且便于隐藏。
李玄连这个都准备了……看来,找到赵四,拿到更完整的证据,已是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