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明白。”苏晚将袖箭筒小心收进袖袋。

秦护卫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苏晚退回客栈后院，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轻轻吐了口气。

找到赵四……这无疑比接近周婉儿更加危险。西市骡马市后那片区域，是京城底层流民、暗娼、黑市交易的汇聚之地，龙蛇混杂，治安极差。她一个单身女子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这是李玄的命令，也是她能进一步获得信任和筹码的机会。

她回到房间，和衣躺下，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该如何前往西市，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找到破烂巷，以及……万一遇到危险，该如何应对。

袖箭筒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袖传来，提醒着她前路的艰险。

窗外，月色晦暗，云层厚重，预示着明日或许并非晴天。

苏晚闭上眼，将所有的忐忑和犹疑压下。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复仇，也为了……在这黑暗的棋局中，活下去。

天刚蒙蒙亮，苏晚便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勾勒着西市骡马市的地形，以及那条只存在于纸条上的“破烂巷”。她将袖箭筒绑在小臂内侧，用宽大的衣袖遮掩好，又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衣裙，头发用一块旧布巾包起，脸上刻意揉了些灶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为生活奔波的贫家妇人。

早膳是客栈提供的稀粥和粗面馒头，她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以积蓄体力。然后，她将剩下的碎银子贴身藏好，只留了几个铜板在荷包里，又将那册手抄戏文仔细藏在房间床板下的缝隙中——此行吉凶难料，这些东西不能带在身上。

一切准备停当，她推开房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掌柜的依旧在柜台后打盹，对她的离去毫无反应。

西市在城西，与她现在所在的区域相隔颇远。苏晚没有雇车，那太显眼。她选择步行，沿着记忆中的、相对不那么繁华的街巷，慢慢向西北方向走去。

越靠近西市，街道越显脏乱，行人衣着也越发褴褛。空气中混杂着牲口粪便、腐烂菜叶和劣质油脂的气味。骡马市是西市最喧嚣混乱的地带之一，还未走近，便能听到鼎沸的人声、牲口的嘶鸣、还有粗鲁的吆喝讨价还价声。

苏晚拉低了头上的布巾，将脸遮去大半，低着头，脚步加快，汇入了骡马市外围涌动的人流。这里各色人等混杂，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瘦马的牙人，蹲在墙角等活的苦力，还有眼神飘忽、行迹可疑的闲汉……无数道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让她背脊紧绷。

她不敢停留，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穿过嘈杂的牲□□易区，向着更深处、更破败的屋舍聚集地走去。这里的房屋低矮歪斜，污水横流，到处是堆积的垃圾和杂物。破烂巷……应该就在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