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礼毕,屋内的喜娘、侍女识趣地行礼退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新房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暖融,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形的隔阂与寒意。
李玄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苏晚依旧端坐在床沿,姿态僵硬。
“累了吗?”李玄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还好。”苏晚答道。
李玄放下茶杯,转过身,重新走到她面前。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
“从今日起,你便是宸王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该有的尊荣体面,本王不会少你。但该守的规矩,该尽的……本分,”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你也要清楚。”
苏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臣妾明白。”
李玄伸出手,指尖划过她凤冠下垂落的珠串,冰凉的触感让苏晚微微一颤。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将脸仰得更高些,彻底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苏晚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有审视,有估量,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男人对美丽物品的欣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掌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
“沈青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你最好一直这么‘明白’。”
说完,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向内室一侧的贵妃榻,和衣躺下,背对着床的方向。
“歇息吧。明日还要入宫谢恩。”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半晌,才缓缓抬手,开始自己拆卸头上那顶沉重无比的凤冠。手指有些发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将那些复杂的卡扣一一解开。
凤冠取下,脖颈骤然一轻。她又费力地脱下最外层的几层厚重礼服,只余一身大红色的中衣。
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朵灯花。新房内喜庆的布置,此刻显得格外刺眼而荒谬。
她躺到宽阔的婚床上,身下是铺得厚厚的、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锦被,柔软,却冰凉。
身旁不远处,李玄的呼吸平稳而轻微,仿佛已经入睡。
这就是她的大婚之夜。没有温情,没有旖旎,只有冰冷的交易和无声的对峙。
苏晚睁着眼,望着头顶绣着并蒂莲的帐幔,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睛。
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步,她已经踏出去了。
宸王妃沈青窈。
从今夜起,她将以这个身份,活下去,走下去。
复仇的路,还很长。而身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是敌是友,是刀是盾,犹未可知。
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露出自己的爪牙。
夜色深沉,将昭华院笼罩在一片寂静的红光里。
红烛燃尽,最后一丝光明湮灭,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