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次日,依制入宫谢恩。
天光未明,昭华院内已灯火通明。秋茗和冬槿伺候苏晚起身,换上亲王正妃规制的朝服。胭脂红云纹翟衣,深青丝织纁色镶边,配以珠翠九龙四凤冠,比昨日的嫁衣更显庄重威严,也更为沉重。苏晚任由她们摆布,眉眼低垂,神情平静无波,仿佛昨日那场盛大而冰冷的婚礼,不过是按部就班走过的一场仪典。
李玄早已在外间等候。他亦换上了亲王朝服,玄色为底,金线绣蟒,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面色比平日更显冷峻,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连满室辉煌的灯火也化不开分毫。
两人相见,无话。李玄只略一点头,便率先向外走去。苏晚落后半步跟上。晨风凛冽,吹拂着朝服上冰凉的织金绣线。
马车一路驶向宫城。车厢内气氛凝滞,李玄闭目养神,苏晚也眼观鼻鼻观心。直到宫门前,李玄才睁开眼,深灰色的眸子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无波:“御前谨言,依礼而行。”
“臣妾明白。”苏晚垂首应道。
皇帝并未在宣政殿召见他们,而是在日常起居的养心殿偏殿。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味。皇帝李晟半靠在暖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面容比上次宣政殿相见时更显清癯,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缓缓扫过行礼问安的儿子和新妇。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病的疲惫,“玄儿,新妇看着是个稳重的。成了家,便该更知分寸,为朝廷分忧。”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李玄躬身应答,语气恭敬。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苏晚身上:“沈氏,你既入皇家,便是宸王府主母。当恪守妇道,相夫教子,辅佐宸王,为皇家开枝散叶。”
“臣妾定当谨记陛下圣训,恪尽本分。”苏晚再次行礼,声音清越,姿态恭顺。
皇帝似乎倦了,挥了挥手:“行了,心意朕知道了。赏。”一旁的内侍监捧上早已备好的赏赐,无非是些珠玉绸缎,例行公事。
谢恩毕,退出养心殿。整个过程短暂而刻板,皇帝甚至未曾多问一句“新婚可好”,李玄也未流露出半分新婚的喜悦或对新妇的关切。一切都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规矩中进行。
走出养心殿,穿过长长的宫道,苏晚一直维持着端庄的步态和表情。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厢门帘落下,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
“父皇的病,比看上去更重。”李玄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
苏晚心头微凛,侧目看向他。李玄依旧闭着眼,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她传递某种信息。
“太医署束手无策,丹药石散也不过是勉强维持。”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雍王如今,算是半个监国。”
苏晚垂下眼帘,没有接话。皇帝病重,雍王监国,太子闭门……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权力的真空已经出现,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李玄此时说这些,是在提醒她局势的严峻,还是在暗示什么?
“王府内院,交给你了。”李玄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温度,“常嬷嬷会协助你。该管的管,不该碰的,别伸手。”
这是正式将内院之权交付,但也划定了明确的界限。
“是,王爷。”苏晚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