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责断后。”
很快,顾业从通道尽头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林锐和林雪。
林锐扛着一台设备,比他的人还大,扛着跑起来像一只搬运食物的蚂蚁。
剩下其他人陆续到达。
没有人走失,都跟上大队伍了。
金逸看向蒙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商量下一步。”
蒙穗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前方四十米左转,有一间废弃的储藏室,空间够大,可以容纳所有人。”
储藏室的门是铁制的,生锈了,推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巨响,像有人在惨叫,里面堆满了杂物,破椅子、破桌子、几个空的金属箱、一台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老式机器,上面落满了灰。
“好了,”金逸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我们重新分配一下人手,部分人继续营救基地实验室平民,部分人跟着我去找谢辞。”
经过商量之后,由金逸带队,跟游舟、鹿葵、夜囵进行搜寻谢辞的任务。
“大家都小心点,有事随时联系。”
*
夜囵走在最前面。
他在进体局这些人中,对基地地形最熟悉,知道哪里是死胡同,哪里是捷径,哪里可能有守卫。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深处走,越往下,通道越窄,灯光越暗,应急灯的红光像血一样糊在墙上,空气越来越热,墙壁摸上去已经有点烫手了。
游舟的精神力感应网捕捉到了几个微弱的能量信号。
是一些非人实验体,它们躲在暗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在发抖,有的抽搐,有的已经停止了生命迹象。
四人经过一扇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里面冲出来一个怪物,它的身体有一半是机械的,左臂是银白色的金属骨骼,没有皮肤,电线裸露在外面闪着火花。
它的嘴里流着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有腐蚀性。
正准备开打呢,对方直直倒下了。
他们继续搜寻,过了十几分钟,游舟捕捉到了一个很强的能量信号,在前方大概两百米的位置——是谢辞。
“他在前面。”游舟说。
四人加快脚步,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光来,金逸推开门,谢辞果然站在里面。
他表情很寒冷,盯着夜囵,似乎想将后者嚼碎。
不过他没表现出任何慌张,毕竟底牌这种东西,他有的是。
“废话就不说了,让我手下跟你们打吧。”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房间内的四面墙同时打开,露出了后面的暗室,每个暗室里都站着几个实验体,有的半人半机械,有的半人半兽。
它们从暗室里走出来,眼神空洞,像一群被牵线的木偶。
等谢辞一下指挥,立马就朝游舟等人冲了过来。
金逸朝其中一个实验体攻击,匕首已经刺进了它的肩膀,它左臂垂了下来,像一条断了线的木偶手臂,随即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知道这是冲击炮,金逸侧身躲开,光束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墙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洞。
鹿葵的箭同时射出,箭矢精准命中了一个实验体的膝盖。
实验体跪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鹿葵的第二箭又到了,射中了它的另一条腿,它趴在地上不动了。
游舟利用精神丝线控制敌人,丝线收紧,再把它们绑在了一起。
夜囵的拳头又快又狠,敌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在一旁观战的谢辞悄然退后,手按下了一处机关,一道光芒从桌底涌出,将他的身体包裹住,金逸冲过去想抓住他,但晚了一步。
谢辞的身影开始变淡。
可游舟比他更快,精神力丝线缠上了谢辞的手腕,谢辞身体顿了一下,传送被中断了。
“你——”
谢辞话没说完,门突然开了,一道金色影子从门口冲了进来,穿过游舟的控制丝线,把它们都给切开了,谢辞逃脱了出来。
那道金色影子——
原来是个金发男人。
夜囵愣住了。
他想起了跨海高架桥上,风吹起少年的金发,他说“囵,忘了我吧”。
“昼隐……”他对着男人轻声叫了一句。
昼隐转过头看着夜囵,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记忆被“觅理”组织封印过,已经不记得了夜囵了。
游舟同样也有点惊讶。
这个金发男人,就是之前他跟着逐浪去长渊时,偷袭他的那个。
谢辞站在昼隐身后,整理了一下被游舟精神力丝线勒皱的衣袖,“杀了他们。”
昼隐没动手,他冷冷道,“我的职责只是不让你死,你可没权利命令我。”
谢辞闷哼一声,又按了什么机关,从房间内逃走了,金逸等人想追,被昼隐拦住,双方交手,一时半会打得分不了心。
可夜囵站在原地,却没有参与。
他对昼隐下不了手。
直到鹿葵冲他嚷,“囵子你干嘛?!快来帮忙啊!”
夜囵握了握拳头,他知道这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昼隐可能失忆了,现在是在敌对方阵营,先把他抓住再说。
“金队,葵爷,游舟,你们退开吧,我来。”
他要亲自把昼隐抓回去。
金逸也不眼瞎,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收了手,跟鹿葵、游舟退到一边,夜囵站定在昼隐面前,声音有些哑,“你不记得我了?”
昼隐没有表情。
夜囵的拳头握紧了,“那就打到你记起来。”
他一拳砸向昼隐的胸口,后者抬手阻挡,拳臂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冲击波把桌上的文件吹得满屋飞,墙上的画被震得歪了。
昼隐后退了一步。
夜囵后退了一步。
这一拳,让昼隐有点晕,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杂乱第闪现,他再看着夜囵那张脸,隐隐约约有了些熟悉,可这些熟悉让他头痛欲裂。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抬起头看着夜囵,眼神里有了困惑,“你……到底是谁?”
夜囵蹲下来和他平视,“我叫夜囵,从小一起长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但没关系。”
昼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没能说成,他昏了过去。
夜囵将他抱在了怀里,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金逸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夜囵的肩膀,“有什么事,等我们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再说。”
*
抓捕谢辞失败,被他逃脱了。
但他这个地下实验室基地,是被彻底攻破了。
以金逸为首的行动队集结,大家都完成了各自被交代的任务,准备撤退。
出口在基地北侧的一间废弃仓库里,门是铁制的,和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蒙穗的平板上标了位置,根本看不出来。
金逸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通道到头了,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密码面板,屏幕亮着,显示着“请输入密码”五个字。
蒙穗皱眉,她不知道密码。
看向夜囵,夜囵也不知道。
金逸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里有火光在闪烁,浓烟正在蔓延,基地的自毁系统已经开启了,他们最多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几分钟后,整个基地就会爆炸,如果出不去他们都会被埋在这里。
“让一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是白令跟了过来。
大家警觉地看着他,他举起自己的手,“我弃暗投明,给你们送正确密码了。”
……
*
回到进体局之后,审讯部的大楼就没关过灯。
从谢辞基地带回来的那些人,排着队被送进审讯室。
白令作为投诚者,被进体局赦免了大部分过往罪责,他交代了这些年他谢辞手下,以及“觅理”组织的经历,交代了很多见不得光的行动。
进体局根据他提供的这些活动线索,将一些之前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其它黑暗组织一一抓获。
白令还提供了“觅理”组织高层的人员名单、组织结构、以及几个重要据点的坐标,他提到,领导人最近在筹备一个名为“归墟”的仪式。
据说这个仪式可以将多个霍氏基因携带者的力量融合,创造出一个“□□”,但仪式的具体内容和时间,他无权知晓。
审讯完,白令被安排到医疗部进行检查和治疗,希望能治好他作为实验体的副作用。
除此之外,包括佐菲在内的多个谢辞旧部下,也在治疗名单之内。
这就是进体局的态度: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只要愿意回头,还是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
*
夜囵其实挺想回进体局上班的。
但他之前已经提交了辞职信。
金逸闷哼一声,“没我的允许,你能辞职?我压根就没报上去。”
夜囵愣了一下,“……金队,那我还是——”
“你还是我业务部2队的人,之前就当你是休假了,现在休假完了,该回来了。”
有这样的领导,夜囵更不想辞职了。
但他没有马上回到岗位,还有件事,他放不下。
昼隐昏迷之后,也被带到了进体局,一直在内部医院躺着,医生说他脑部被人动过手脚,记忆被封印了,很难说会不会恢复。
见夜囵难过,医生又安慰了一句,“别担心,很多时候会发生奇迹。”
白天,夜囵坐在病床边。
晚上,他还坐在病床边。
这样守了几天。
第四天晚上,昼隐醒了。
他看着夜囵看了很久。
奇迹真的发生了。
“你……黑了,瘦了……”
夜囵眼眶红了,“你记得我了。”
昼隐虚弱地笑了笑,“有件事得跟你说。”
夜囵拉起他的手,“你说。”
“当年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是我自己选的。”
“觅理的人找到了我,他们说,如果我不跟他们走,他们就会对你下手,你的夜氏血液他们盯了很久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但有一个条件,他们不能让你知道我还活着。”
“你的记忆是封印的,我还进行了篡改,让你看到了那场爆炸假死。”
“后来我被带到了‘觅理’总部,他们给我注射了药物,做了手术,封了我的记忆,我也不记得你了……但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你一直在等我。”
“谢谢你一直找我、等我。”
夜囵握住昼隐的手更紧了,“我不可能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