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隐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在觅理的这些年,我替他们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会被判刑的。”
夜囵轻轻叹了口气,“那并不是你的本意。”
昼隐低下了头,“还是得判。”
夜囵没有说“我会想办法让你免罪”,他知道昼隐需要面对自己做过的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昼隐顿了顿,“但我可以提供情报,如果这些情报有用,刑期可能会减。”
夜囵鼓励他,“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昼隐……不管判多久,我都会等。”
昼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你等了我那么多年,还要等?”
夜囵斩钉截铁,“等。”
几天后,昼隐的状态稳定,可以接受审讯了。
他跟白令一样配合,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最后法官酌情审理,判了三年刑期。
昼隐被送到了进化体特别看护所,有特殊的结界和监控系统,防止囚犯们用能力逃跑或伤人。
夜囵亲自押送的。
他说,“你在里面休息几年,我每周都会过来看你。”
……
*
虽然谢辞的基地捣毁了,“觅理”组织还没有。
游舟暂时还是住在逐浪家里。
今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梦境的场景是一间客厅。
不大,但很温馨,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窗外能看到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舟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游舟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厨房门口。
……是他母亲。
维贞的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酱汁还在冒热气。
她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站在了儿子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伸出手摸了摸游舟的脸,“长这么大了。”
游舟愣住了。
这梦……好真实。
没等他想清楚,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男人。
是他父亲,游誉。
游誉走过来站在维贞旁边,伸出手在游舟的肩上拍了一下,“儿子,你长得很像我们两个。”
游舟站在他们面前。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别愣着了,坐下来吃饭。”
维贞招呼游舟入座餐桌,游舟往桌上一看,上面摆满了家常菜,甚至能闻到味道……他不熟悉的味道,因为小时候并没有父母给他做饭吃。
“我们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懵。”
“没事的,让我们慢慢告诉你。”
维贞笑着道,“我跟你父亲牺牲后,万幸之中,还保留了一部分灵魂——你可以理解为‘游魂’,那是尚存在人间的几组电波。”
“这些年来,其实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你小时候发烧,我们在你床边。”
“你第一次考试考了第一名,我们在你旁边;你被人欺负了,我们在你身后;你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书,我们坐在你旁边的台阶上。”
“你看不到我们。”
“但我们一直在。”
“你考进进体局的那天,你爸高兴得转了好几圈,我说‘你转什么’,他说‘我儿子有出息了’,我说‘他还没转正’,他说‘转正是迟早的事’。”
游誉接过话,“你看,现在儿子不就是正式职工了?”
游舟内心百感交集,“……你们,为什么今天可以进入我的梦境了?”
维贞叹了口气,“我们以游魂方式存在于世上后,很难跟其他人产生什么交集,虽然一直待在你身边,但跟空气没什么差别,为了能跟你有联系,我跟你爸一直在尝试。”
“最后我们发现,可以进入你的梦里,跟你有意识上的链接,但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们努力了一段时间才成功。”
她只是说“努力了一段时间”,没说这期间是尝试了上万次。
上万次的失败后,才在今天终于成功。
“但这方法不是很稳定,这次也是碰到好运气了,”游誉补充,“机会难得,我们太多话想跟你说了。”
感动是感动,惊喜是惊喜。
可毕竟将近二十年都没见过,让游舟马上开口喊一声爸妈,他还做不到。
“……你们说什么,我都听着。”
“舟儿,”维贞伸出手握住了儿子的手,她的手很暖,“对不起,当年送你去了孤儿院,你这些年受苦了。”
接着她跟游誉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些年思念儿子的心情都倾诉了出来。
最后维贞问,“那个想跟你处对象的,端木更新,我专门去考察了一下,跟踪了他几天,发现还行,可以处。”
游舟:“……”
他想起之前逐浪跟他过,母亲为了防止他18岁之前早恋,曾给他下过特殊封印。
游誉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要是对你不好,你跟爸说,爸虽然不在了,但也还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维贞看着丈夫。
“托梦给他。”
“可人家又不认识你。”
“托一次就认识了。”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餐桌,吃着饭,说着话,像世界上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梦要醒了。
“你们……还会来吗?”
“会的,我们尽量争取多来你的梦境。”
游舟郑重地点头。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客厅在变淡,餐桌在变淡,窗外的院子在变淡,只有维贞和游誉还在,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亮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舟儿,”维贞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爱你。”
……
游舟睁开眼睛。
看到了逐浪家客房的天花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有父母握过的温度。
……
*
尉迟哲召集高层会议,讨论此次获得的情报。
有人主张立即对“觅理”组织发动全面清剿,有人担心情报可能有诈,建议先核实。
最终,尉迟哲拍板,做两手准备。
一队人马根据审讯情报提供的坐标,对‘觅理’的几个外围据点进行突袭,核实情报真伪,另一队人马筹备对‘觅理’核心据点的总攻。
核实情报的任务,被交给了金逸所在的业务部2队。
他带着游舟、夜囵、鹿葵一起去往繁星南区一个叫作“永冻荒原”的地方。
“前半段路程可以坐飞行舱,后面只能在陆地开越野了。”
他们坐了两天飞行舱,再马不停蹄地赶路,夜囵负责开车,从早到晚,天黑的时候到了中转站。
中转站是一个小镇,四人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餐退了房,继续上路。
车子驶出小镇,开了大概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树木越来越少,草地越来越黄,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冻土。
天很低,云很厚,灰蒙蒙的看不到任何阳光。
金逸看着坐标地图,“快到了,到时集体行动,别落单。”
车子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停在一片空旷的雪地上。
永冻荒原靠近极圈,常年被冰雪覆盖,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这里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就像一个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白色沙漠。
四人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鹿葵打了个哆嗦,把羽绒厚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坐标就在这附近。”
金逸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这是辉星给的定位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闪烁的红点,“据点在冰层下面,我们需要找到入口。”
找了一会,他指了个方向,“那边。”
某处有一块凸起的冰丘,不高,大概两米,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金逸走过去,蹲下来用手套敲了敲冰面。
声音是实的,下面不像是有通道。
“入口不在这里?”鹿葵问。
“不在,但定位器显示就在这附近,”金逸站起来,重新环顾四周。
雪很大,视线不好,能见度不到几十米。
根据白令和昼隐的情报,说据点藏在冰层下面,入口在冰丘的北侧,被一块巨大的冰石挡住了,需要推开冰石才能看到门。
关键这里的冰丘太多了。
哪一个是?
“金队,看那边——”
游舟指了指东边,那里有一块更大的冰丘,至少四米高,形状像一个被压扁的馒头,他的精神力感应网捕捉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
但很弱,被冰层隔住了。
金逸走过去,又用手套敲了敲,这次声音是空的。
他用力推了推冰丘,纹丝不动。
“过来帮忙。”
四个人一起合力推,冰丘晃了一下,慢慢往旁边滑去,最后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是这里吗,感觉很阴森啊,”鹿葵皱眉,“会不会是陷阱什么的?”
“是不是陷阱,也只能先进去再判断了。”
金逸决定探一探。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风从洞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夜囵自告奋勇第一个走了下去,其他几个人跟上。
洞道也很窄,两边的墙壁是冰的,光滑得像镜子。
手电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一片的白光。
走了大概百来米,洞道变宽了,前方出现了一扇金属门,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把手被冻住了,金逸用力拧了一下,没拧动。
“囵子你力气最大,试试。”
夜囵走上前,握紧了拳头,暗色光芒在拳面上浮现,他一拳砸在门把手上,冰霜碎裂,门把手松动了,他再拧了一下——门开了。
金逸:“……”
游舟:“……”
鹿葵:“……”
要不说力气活还得靠夜囵。
“卧槽,那些是什么?”鹿葵眼尖,看到门后空间忍不住喊了一声,“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