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舟想起了幽灵公主，她曾说过，霍华有位爱人。

“……我失去过父母……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希望我用别人的血来祭奠他们……”

霍华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回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跟爱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而正是因为这个分心，让游舟找到了机会，他尝试着朝霍华发动攻击，冰蓝色的光束从他的掌朝霍华射去。

霍华反手一推，将那股能量反射，重重撞在了游舟的胸口，他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

夜囵赶紧冲上去扶游舟起来，“没事吧？”

游舟摇头，再次看向霍华。

他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他失去了父母，霍华失去了爱人。

他选择了往前走，霍华选择了被困在原地。不是谁对谁错，是选择不同。

这时，游舟体内的霍氏基因在疯狂涌动。

它在他体内翻滚，像岩浆一样想爆发出来。

游舟闭上了眼睛，与它对话。

“……我需要你的帮助。”

霍氏的基因的语气有些疑惑，“你确定？这次放我出来，可能就收不回去了。”

游舟的语气很确定，“我们不是敌人，是共存关系，彼此都在依靠彼此的能量，之前你出来的时候，是彻底控制我，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助，但不是让你完全掌控，你只需要把你力量释放出来，为我所用。”

放在以往，霍氏基因估计会打个哈哈之后不当回事。

但这时它感觉到了游舟想跟敌人拼死一搏的决心。

沉默一会之后，它回复，“……好，那就陪你疯一次。”

游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霍氏基因从他的骨髓里涌出来，形成了黑色的光，他渐渐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的、在发光的影子。

黑雾从他的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但与之前几次不同，这次的黑雾没有失控，没有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而是像一件铠甲贴合在他的身体表面。

他的眼睛里，隐隐有银色的光点在流转。

“原生觉醒……”霍华喃喃自语，“……你竟然达到了这个层次。”

游舟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霍华，你的时代结束了。”

他冲向霍华，速度已经是霍华无法避开的了，拳头砸在了霍华的左肩上，后者后退了好几步，身上的力场力量明显被破坏了不少，左臂垂了下来，有点麻了。

随即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朝着游舟的方向轻轻一推。

游舟双手交叉挡在胸前，黑雾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的盾牌。

拳力砸在盾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霍华眉头皱了一下，他的拳力连S级坦克的盾牌都能打碎，但打不碎游舟的黑色盾牌……这不是普通的能量盾，是霍氏基因的“虚无之力”。

它不挡攻击，它否定攻击。

被它接触到的能量，会被从存在中抹去。

霍华收回了手，重新审视游舟。

就在这两个人打斗一来一回之间，夜囵也在暗自激活夜氏血液。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朝霍华冲去，拳头砸在了霍华的右肋上，给了他一击重创。

霍华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之后，站定。

夜囵还想接着打，被游舟拦住，“……不对劲。”

两人退开了一段距离，看到霍华的身体开始膨胀——他的骨骼在生长，肌肉在膨胀，皮肤也拉伸了，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很快，就从原来的一米八几，变成了几十米高的巨人，脚踩在地上，地都陷了下去。

巨人霍华抬起拳头，能量在上面跳动，像一层金色火焰，重重朝着地面猛砸，黑色的火山岩被砸碎了，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所有人都被影响到了。

游舟深吸了一口气，他察觉到，霍华变成巨人后，力量增强了数倍，但速度慢了，于是迅速使出精神力冲击波射向霍华。

霍华的头往后一仰，后退了几步，被动防守期间，被游舟发现了一个重要信息：符文的密度在左肩处明显稀疏。

那里就是霍华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所有人，集中攻击他的左肩！”

游舟高喊了一句，说完他自己首先冲了过去，见状，夜囵跟上，进体局其他人陆陆续续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也加入了战斗。

尽管一路打到最后，已经很累了，大家还是凭借着一股多年来培养出的信念，对霍华打出了最高伤害。

霍华再厉害，抵不过众志成城。

眼看能量消耗得越来越快，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了一段古老的法咒，咒语向四面八方扩散，整座火山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从火山口中心向四周扩散，滚烫的、冒着泡的岩浆从裂缝里喷涌了出来，像无数条愤怒的火蛇。

温度急剧上升，鹿葵惊呼，“他在引爆火山！”

火山一旦爆发，方圆百里都会被岩浆覆盖，逃不出去的话，他们都会被烧成灰埋在地下，到时候搜寻队连尸体都找不到。

“所有人，准备撤离！”

作为领队，逐浪不能冒险让大家都死在这里。

但游舟没撤退，他走向霍华，声音很坚定，“你爱的人，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霍华的身体微微一顿。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不会希望你成为一个为了复活他而毁灭世界的疯子。”

霍华的咒语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爱人，想起了他说过的话——“霍，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爱人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的眼睛很柔和。

这么多年来，霍华深知，自己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早就失去了当年的初衷。

如果复活了爱人，他也不会开心的。

爱人爱的……是那个有着崇高理想，希望替人类进化付出贡献的霍华，而不是这个准备引爆火山、毁灭世界的疯子。

……霍华的巨人形态开始瓦解。

很快恢复了正常的体型，站在碎裂的大厅中央，他的左肩还在流血，滴在地上积成了一滩金色的水洼。

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而他脸上，并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拯救过无数生命，也曾经夺走过无数生命。

他救过人，也杀过人。

游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也透支了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夜囵扶住了他。

逐浪知道霍华已经没有战斗的意志了，但他的力量还在，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再次引爆火山，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暗暗蓄力之后，逐浪抬起双手，把自己最后一点精神力全部压了进去。

力量凝聚成了一根坚固无比的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了霍华的身体——霍华并没有试图挣脱。

逐浪走到了他面前，表情非常严肃，“……你被捕了。”

霍华恢复了平静，“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见幽灵公主一面。”

逐浪愣住，没想到霍华会提这个。

幽灵公主是被封印在童鸢结界里的可怜人，那个从几百年前部落走出来的公主，为了霍华注射霍氏基因、失败了，最后变成了幽灵。

游舟听到了这段对话，他朝逐浪走过来，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逐浪思索一番，回复霍华，“可以替你安排。”

霍华空洞地笑了笑。

被逐□□过来两名战士押走了。

危机解除，大家靠在洞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所有人，”逐浪继续指挥，“清理战场，检查伤员，清点武器，搜集情报，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销毁——”

大家有序地散开，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因为他们知道，战斗结束了，但工作还没结束。

他们要确保这个火山口里没有任何“觅理”的残留物。

“游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游舟转过身，看到端木更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喝点水。”

他把水递过来，游舟接过，但没有马上喝，反而盯着端木更新的脸，“你受伤了。”

端木的左颧骨上有一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血已经不流了，可结痂后，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没事，皮外伤。”

游舟问旁边医疗部的人借来了酒精跟药贴，亲自替端木更新处理。

经过这次战役之后，他更珍惜身边人了。

金逸刚好从旁边经过，“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里秀恩爱？干活。”

……

*

清剿“觅理”的行动告一段落。

众人回到进体局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飞行器降落在总局大楼顶层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行动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他们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但顺利完成任务的心情是愉快的。

霍华双手锁着，被带到了最高森严等级囚禁室。

他在里面等了几个小时后，逐浪来了，“你要求的事，我已经汇报给了局长，批准你先见幽灵公主，再接受审讯。”

很快，霍华又被带到了技术部，童鸢的办公室。

她打开了封印幽灵公主的结界入口，让霍华进去。

这次幽灵公主没有睡觉。

她站在丛林下面，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听到有人走近，转过身，愣了一下，嘴里喃喃道，“……霍先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