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上印着:
谊安特产特级果冻橙。
橙黄色的字体很醒目。
“汪小姐,这个你拿着。”何湛奎把箱子递过去。
汪青连忙摆手:“何师傅,这怎么好意思。”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何湛奎声音洪亮,“我老家亲戚有果园,每年都寄一大箱过来。我一个人哪吃得完?好不容易在淇川遇见老乡,你就当帮我解决库存!”
汪青还在犹豫,展希灵已经凑过来,从何湛奎手里接过箱子提手。
“青姐!拿着吧!我也想尝尝你家乡的特产!”她转头,“俞柯,你呢?”
俞柯点头:“嗯。我也想尝尝。”
三双眼睛看着自己,汪青推诿不过,只好接过箱子,欠身道谢:“谢谢你,何师傅。”
“客气啥!”何湛奎挠挠头,“对了,刚才是你打的电话吧?我存你号码了,备注写的是‘汪小姐’。听展小姐一直叫你青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汪青。三水汪,青色的青。”
“汪青。好名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汪青没读过几年书,不知道这句话出自《诗经》,但第一次有人这样解释她的名字,她忍不住红了脸,没接话,左手抱着箱子,右手扶住奶奶,转身往医院里走。
展希灵和俞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笑意。
-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
展希灵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拉过俞柯的手。
一路上,他一直把右手缩在袖子里,或用左手拿东西,没让奶奶和汪青看出异样。
此刻卷起羽绒服的袖子,伤口完全暴露在光线下。
结痂比早上更明显了。
暗红色的血痂边缘翘起一点,周围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展希灵又拧紧了眉头。
她放下他的手,转身去拿手机,动作快得像要冲锋。
刚点开外卖APP买药的界面,俞柯用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
“好啦,真的没事了。一点都不痛了。”
展希灵抬头看他,藏不住眼中的焦虑:“我担心嘛。万一感染了,或者留疤,影响你画画……”
俞柯打断她,双手覆在她的肩头:“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诧异:“什么?”
“我小时候……应该是六岁的时候吧,在观澜苑的楼梯上摔过。从二楼滚到一楼,大概十几级台阶吧。右手骨折,打了三个月的石膏。”
展希灵瞪大眼。
观澜苑的楼梯她记得。
大理石台阶,又陡又硬,边缘锋利。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的心就揪成一团。
“那你昨晚上还……还用手砸墙?!”
俞柯俯下身,捧住她的脸。
掌心温热,把她的脸捧成嘟嘴的样子,像只鼓腮的小仓鼠。
他注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讲这个,是想告诉你,我的手没事,不用太担心。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都能养好伤,不影响我画画。这点小伤算什么?”
展希灵被他捧着脸,话说不清楚,含含糊糊地发出声音:“知道了……以后不许那样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如同融化的棉花糖。
俞柯点点头,没松手,就这么捧着她的脸,端详了很久。
目光从她的眉毛,移到眼睛,再移到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阳光斜射进室内,为他的面庞镀上一层金晖。
他的瞳孔很漂亮,在光里呈现出浅浅的褐色,像两颗旷世罕见的琥珀。
“怎么了?”展希灵被他看得不自在,想往后缩。
但他的手很稳,没让她逃开。
“你这样,让我很想亲你。”
表情一本正经,仿佛是在讨论素描的构图,语气却带着危险的温柔,像伊甸园的蛇冷不丁的吐出引诱的信子。
空气凝固了。
展希灵机械地眨眨眼,血液轰隆隆地冲上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个在观澜苑里,清冷自持、绵里藏针的俞少爷去哪了?
那个摸她的脸都会羞得冒烟、会在她靠近时绷紧身体的少年去哪了?
展希灵强迫自己抬起胳膊,捏住他手腕。
她清晰感觉到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一缩一放,似乎和她心跳同频。
她使劲往下按,趁他松劲的瞬间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抵在墙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挤出一句:“你……你才十七岁!!”
俞柯双手还悬在半空,歪了歪脑袋,懵懵懂懂的,好像才想起这么一回事,垂下眼睛,双手落回身侧。
闷闷地“哦”了一声。
像在懊恼,像在惋惜,更像在不甘心。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温柔地笼罩在她的身上。
下一秒,他重新抬眸,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睛里。
“很快,我就要满十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