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种种画面，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竹海的绿意、寺院的静谧、佛像悲悯的眼神、老僧诵经的声音、帕里斯的称赞。

还有萦绕心头的“心安”。

她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放在床头的手机，因动作而感应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她的小半张脸。

23:09。

从关灯到现在，才过去九分钟。

睡意依旧渺茫。

思绪开始飘向淇川，飘向此刻应该熄灯的二十平米的小家里。

俞柯在做什么？他睡了吗？还是又在对着电脑或速写本？晚饭吃的什么？不会又是便利店的处理便当吧？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手机通讯录，找到备注为“俞柯”的号码。

之前，她把自己的号码写在纸上给他，但他只是揣进帆布包的侧兜里，存没存，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恶作剧性质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翘起嘴角，手指飞快打字。

[火辣小野猫(??▽`)，在线陪聊！戳我看劲爆内容……]

点击，发送。

她捂着嘴，幻想俞柯收到这条突兀又古怪的垃圾广告短信时，可能出现的错愕表情。

然而，笑意还未完全展开，手机就震动一下。

一条新信息弹出，速度快得惊人。

[展希灵，你无不无聊？]

展希灵愣住了，立刻回复：[你怎么知道是我？]

几乎是秒回：[除了你，谁会大半夜的发这种无聊消息:)]

小小的笑脸符号，让展希灵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出这行字时，脸上要笑不笑的神情。

她抓了抓头发，有点挫败，又觉得有点好笑。

想了想，把自己的微信号码发了过去。

[加我微信，短信收费太贵了。]

发完，她才意识到，这其实有点奇葩。

他们认识都快半年了，居然没有彼此的社交软件好友。

以前在观澜苑时，似乎觉得没必要。现在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有话当面就说，或者留张便签。

此时此刻，隔着城市的距离，这份缺失才真正显露出来。

微信添加好友的提示很快弹出来。

对方的昵称是简洁的“YK”，头像果然是莫奈《睡莲》局部，一片朦胧梦幻的蓝紫色调。

展希灵自己的微信名是单字“灵”，头像则是一朵在缝隙中顽强盛开的白蔷薇。

她点击通过，设置备注时，手指悬在键盘上。

直接打“俞柯”？似乎太正式。打“YK”？又跟没备注一样。打“室友”或“被监护人”？更奇怪了。

凝眉几秒钟，她最终选择保留原始的“YK”，手指一划，将对话框置顶，并且点下黄色星标。

不知道俞柯会给她什么样的备注呢？

回到聊天界面，俞柯的消息已经发过来，言简意赅。

[你睡不着？]

[嗯，我睡觉有点认床……你还不是没睡？]

[我在看电影。]

[你居然背着我看！什么电影？]

[《水形物语》。] 他报出片名，紧接着又发来一句，[等你回来，有的是时间看。]

这句话很平常，却让展希灵心念轻轻一动。

等你回来，和白天那句等你回家，微妙呼应。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新消息跳出来。

[你今天的拍摄怎么样？]

展希灵立刻提起精神，翻出白天偷偷用手机拍的几张工作照。

有在竹林边的，有在红墙下的，有整理妆发时的侧影，精心挑选几张看起来最有感觉的，发了过去，脸上带着小骄傲。

她以为会等到一句“还行”或者“不错”，甚至期待他或许能看出点专业门道。

结果，图片发过去不到一分钟，俞柯回过来的，竟然是一张截图。

他把她某张侧脸照放大，特意用醒目的红色线条，在她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圈出一个小红点。

[你被蚊子叮了。]

展希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朝空气无声地龇牙咧嘴，摸摸脖子。

被他一说，好像真有点痒痒的。

[滚:)]

[不是你说在线陪聊的吗？你还叫我滚:）]

[不聊了！我困了！]

展希灵有点赌气地按下发送，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头的“嘲讽”。

房间很安静，只有阿彩轻缓的呼吸声。

外面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俞柯大概会继续看电影，或者干脆不理她。

就在她准备再次尝试入睡时，手机在掌心轻轻震动一下。

俞柯发来新消息，只有一行数字。

[2.5/10]

[什么意思？]

[对你陪聊服务的点评。满分10分，我给你打2.5分。]

“……”

展希灵简直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挑眉，一本正经打出这行字的样子。

她气得笑出来，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滚！！！]

对话真的结束了，因为俞柯没有再回复。

她瞪着对话框，看了好几秒，却忍不住，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摁灭屏幕，手机放在床头柜，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这一次，似乎找到了舒服的睡姿。

对面床上，阿彩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隐约看到旁边床上的展希灵似乎还没睡着。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眉头时而微微蹙起，仿佛在跟谁生闷气，时而又缓缓舒展。

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