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未出口。
一个带着湿漉漉水汽和浓郁栀子花香的影子,就像一颗小/炮/弹,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双臂环过他的腰身,用力地收紧。
俞柯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紧紧相贴的两人包裹其中,热度穿透薄薄的衣料,烫得人心头发慌。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失序的心跳,撞击着耳膜。
咚咚,咚咚。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抱住自己。
但他清晰地感受到,属于她的那颗心脏,正跳得飞快,充满了朝气蓬勃的快乐。
如此鲜活,如此有感染力,透过紧贴的胸膛,传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
没有推开。
他任由她抱着,右手握着画笔,保持高高抬起的姿势,左手则无措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新的栀子花香,还有更深层独特的,只属于展希灵的气息。
她的气息抚平了他因突发状况而绷紧的神经,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以及……
一丝悄然滋生,令他心悸又沉迷的贪恋。
画笔笔尖汇聚的那一滴那不勒斯黄颜料,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拉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滴落在她犹带湿气的发顶。
不假思索,俞柯抬起空闲的左手,迅速而轻柔地挡在她的发丝上方。
饱满的黄色颜料滴落,在他白衬衫的袖口上,洇开一小团鲜艳的污迹。
展希灵终于释放完狂喜的冲动,力道松下来。
她稍稍后退半步,从他怀里抬起头,笑容依旧灿烂得晃眼,迫不及待地将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俞柯!你看!我一次就挣了两万!两万!!”
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刺目。
俞柯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亮晶晶的眼眸,那里盛满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悦,比阳光更灼人。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声音微哑:“恭……恭喜你。”
展希灵注意到他袖口上那点醒目的黄色。
“哎呀!快脱下来,我帮你洗洗,不然颜料干了就不好洗了!”
俞柯却摇摇头,语气恢复些许平淡:“不用。”
展希灵怔了怔,随即想起,在观澜苑时,他的衣服上,也常常沾染着各种颜色的颜料,但他好像从来不在乎。
她下意识看向简易的小衣柜。
柜门半开,里面挂着的衣服寥寥,她和他的加在一起,也没能填满那点空间。
一个念头,伴随着还未完全平息的兴奋,悄然冒出来。
“展希灵。”俞柯将右手的画笔搁在画架旁的笔架上,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她。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秋日的深潭,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抱我?”
问题来得突然,直白,就和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样。
展希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直到此刻,迟来的羞窘和对自己再次越界行为的后知后觉,才慢慢爬上心头。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我高兴啊!”
“那你高兴的时候,”俞柯的目光没有移开,继续问,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执着的探究,“也会这样抱别人吗?”
“会……会吧。”展希灵硬着头皮回答,心里却有点发虚。
除了奶奶,她好像真的没有因为高兴而主动拥抱过别人。连阿彩也没有。
俞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仿佛能洞穿她勉强的掩饰。
展希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还有点潮湿的头发。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之前“限时一分钟”的摸头特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这个也是限时一分钟!”她提高音量,试图增加说服力,还挥了挥并不存在计时器的左手,“你看,时间才过去一分钟!刚刚好!庆祝限定!”
她预想,俞柯可能会冷淡地说“下次别这样”,或者指出这行为容易让人误会。
可,俞柯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微微颔首,用讨论正经事项般的认真口吻说:“那么,请你下次提前准备好倒计时一分钟。”
话音落下,一阵穿堂风恰好从阳台吹进屋内,拂动窗帘,也撩起展希灵额前细碎的发丝。
发丝擦过她的眼角,微微的痒。
风也吹乱了桌上摊开的书页,哗啦轻响。
更吹乱了,她才勉强平复下去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