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希灵把出门用的小风扇、遮阳伞和一瓶冰镇矿泉水一股脑塞进俞柯的帆布包侧兜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俞柯背上帆布包,自己也从门后取了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是他上周在便利店用员工折扣买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展希灵带他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穿过大半个淇川,直奔城东区的服装百货批发城,九红广场。
俞柯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站在广场入口处,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整十一层的大楼,每一层都密密麻麻排列着蜂窝般的店铺,从透明玻璃望进去,满眼都是衣服,颜色之绚烂、款式之繁多,远超他过去十七年的认知。
空气里混杂着新布料的气味、食物摊的油烟味,以及四面八方涌来的,各种语言的讨价还价声。
他以前的衣服,都是各大奢牌按季度将新品画册送到观澜苑,他勾选几样,陈妈便会联系品牌方,按他的喜好和尺码定制好,直接送到家里。
他从未想过,衣服还可以这样卖,就像菜市场里码放整齐的蔬菜,任人挑选、比价、触摸。
在这里,中国人、外国人、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摩肩接踵地挤在狭窄的过道里。店铺老板们似乎人人都会讲几句英语,跟外国顾客回价的流利程度不亚于英语四级听力测试,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跃。
展希灵则对这里非常熟悉。
她以前和阿彩经常结伴来这里淘衣服,练就一身酣畅淋漓的砍价本领。三百元能砍到一百元,还能让老板笑着送双袜子。
“一层和二层都是批发商,不零售,咱们直接上三楼。”展希灵走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三楼全是中老年服装,先给奶奶和青姐挑。”
她说话时手时不时挠挠后颈,又挠挠手肘,最后抓了抓锁骨附近,眉头微蹙。
俞柯看在眼里。
来到三楼,展希灵熟门熟路地钻进几家店,熟练地翻检衣料,查看走线,询问价格。她给奶奶选了两套棉麻质地的家居服,触感柔软;给汪青挑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和两条透气宽松的裤子。
砍价时,她眼睛弯成月牙,语气又软又坚持:“老板,我们都是老顾客了,给个实在价嘛。”最后四件衣服加两条裤子,她只花了不到三百块钱。
从店里出来时,展希灵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四楼有一个集中的休息区,摆放着几十张塑料椅,不少逛累的人都瘫坐在那里,有孩子在哭闹,有情侣在分食一份炸鸡。
最起劲的是展希灵,最先喊累的也是她。
“不行了不行了,得歇会儿。”她带着俞柯,在角落一家甜品店门口的小圆桌旁坐下,跑去窗口买了两个甜筒。
原味的,三块钱一个。
俞柯先把给奶奶和汪青的衣服仔细叠好,装进塑料口袋,再妥帖地塞进自己帆布包最里层,确保不会被压皱,然后才接过展希灵递来的甜筒。
很劣质的奶精味,甜得有些发腻,白色部分已经开始融化,顺着蛋卷筒的边缘缓慢流淌。
但他并不讨厌。
这种粗糙的甜,有一种真实鲜活的味道。
旁边的展希灵吃得津津有味,舌头小心地舔着融化的部分,另一只手却还是止不住地挠痒。
手肘处已经被她挠出几个细小的血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俞柯观察周围一圈,目光落在一家卖日用品的店铺招牌上。
他几口吃完甜筒,起身朝那边走去。
“诶,你干什么去?”展希灵含着甜筒,声音含糊。
他没回答,很快折返,手里拿着一管未拆封的紫草膏。
“别挠了。”他拆开包装,取出膏体,递过去,“都快破皮了。”
这个牌子的紫草膏外观设计得像唇膏,旋转塑料外壳,就能露出淡绿色的膏体。
展希灵对他感激一笑,把甜筒剩下的蛋卷壳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藏坚果的小松鼠。
她接过紫草膏,旋转出膏体,凑近闻了闻。
淡淡的气味,并不刺激。
涂抹在被蚊子叮过的地方,清凉感很快渗透皮肤,刺痒感随之消退。
“俞柯,帮我个忙,我脖子后面有个包,我自己涂不到。”
展希灵把紫草膏递还给他,转过身,背对他,单手撩起脑后的长发,微微低下头,露出白皙的后颈。
脖颈线条优美,后颈窝有一个浅浅的凹陷,皮肤在商场顶灯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个弧度,比他在《人体结构绘画教学》看到的任何范例都要生动,都要完美。
展希灵等了几秒没动静,催促道:“你快点啊!我又想挠它了!”
俞柯这才回过神来,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将紫草膏轻轻涂抹在她后颈微红的小包上。
动作很轻,很缓,刻意放慢了速度。
青绿色的膏体在皮肤上化开,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触感微凉。
休息够了,展希灵又恢复了元气,带着俞柯直奔五楼。
这一层基本上是男装。
俞柯在一家鞋店前停留了几秒,橱窗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标语。
“耐刺大促销,99元三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