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希灵一愣。
这个拒绝的理由,确实非常符合俞柯一贯的风格。
冷静、理性、无懈可击。
在听到他说“没给”的瞬间,她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升腾起一种荒谬喜悦。可紧接着,那句“不谈恋爱”的理由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凉水,将刚冒头的喜悦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丝自嘲的清醒。
想什么呢?
他给不给联系方式,是他的自由。她有什么资格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结?
就算他真的给了,她能做的,顶多是作为监护人,点到为止地提醒一句:“你现在还是未成年,谈恋爱不太好吧?”
仅此而已。
就在她恍神的刹那,配饰店的老板笑呵呵地走出来,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刚想说“就随便看看”,话还没出口,俞柯已经从她手里拿过水滴形的相片吊坠,径直走进店里。
展希灵愣在原地,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隐约听见老板热情的介绍声和俞柯简短的低语。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左手提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一个白色的首饰盒,右手则拿那条吊坠,以及一张小票。
他朝展希灵伸出右手。
递过来的是吊坠。
展希灵却下意识地接过小票,目光落在最下面的数字上,眼睛立刻瞪得浑圆。
“五百?!这么贵?!”她猛然抬起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喜欢吗?”
展希灵捏着小票,眉头皱了起来:“喜欢是喜欢。但是一条银项链,要五百块,太贵了。”
“你喜欢。”俞柯的语气很平淡,却盈满不容置喙的笃定,“它就值这个价。”
展希灵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我的喜欢就值五百块?”
俞柯:“……”
她脑回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
俞柯一脸无语,懒得跟她多说,绕到她身后,动作自然地撩开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吊坠落下,紧贴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银质的冰冷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同一时刻,他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过她的后颈,替她整理好长发,将项链妥帖地安置。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几秒钟。
展希灵却觉得,这几秒钟被无限拉长。
颈后的触感,胸口的凉意,还有身后少年清冽的气息,混合成非常奇异的感觉,让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俞柯做完这些,往前走几步,回头见她还在原地发愣,耳根泛着可疑的淡红。
“走吧,”他语气如常,“你的衣服还没选呢。”
-
楼上的几层,除了童装区,基本上都是年轻女装。
款式五花八门,从甜美淑女到街头潮酷,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们并肩走在不算宽敞的过道里,对着两侧橱窗里的衣服评头论足。
主要是展希灵指,俞柯点评。
“那件怎么样?”展希灵指向一件碎花雪纺连衣裙。
“像窗帘。”
“这件呢?”她又指了一件荷叶边装饰的上衣。
“像桌布。”评价依旧简洁犀利。
“那……那套西装裙?”
“版型不好,显老气。”
……
一连否决了七八套后,展希灵几乎要放弃了。
她开始怀疑,俞柯的审美是不是只存在于绘画。
就在她又开始喊累,坐下来歇息时,俞柯在一家主打波西米亚风格的店铺门前停了下来。
橱窗里的模特吸引他的注意。
模特上半身是一件无袖的琥珀黄上衣,亚麻材质,剪裁宽松却富有垂感,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锁骨。下半身搭配一条湖蓝色的皱褶长裙,裙摆自然散开,褶皱的走向灵动而富有韵律。
琥珀黄与湖蓝的撞色大胆而和谐,像是夏日黄昏时分,阳光最后一次亲吻海面。
“展希灵。”
听见呼唤,正坐在长凳上揉脚踝的展希灵抬起头,走过来。
她先是看见了俞柯的眼神。
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着橱窗里衣服的光影,甚至带着一种罕见而专注的欣赏。
然后她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衣服。
俞柯转过头,语气比之前温和许多:“去试试吧,很适合你。”
在店员的热情帮助下,展希灵换上了这套衣服。
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连店员都忍不住轻呼一声“好看”。
琥珀黄的亚麻上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透亮,宽松的版型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颈线条。湖蓝色的长裙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像是把一小片静谧的海子穿在身上。
很美。
像从深海浮上来的精灵,一身波光粼粼的印记。
展希灵站在镜前,也被镜中的自己微微惊艳。
但更让她脸颊发烫的,是身后俞柯投来的目光。
太过专注,太过炽热。
像是画家融合出最完美的色调,诗人邂逅了最契合的韵脚。
她不自在地低咳几声,手指攥紧裙摆。
这家伙……
应该只是在看配色吧?看光影效果?看材质与颜色的搭配?
俞柯反应过来,迅速收敛眼中的热切,恢复惯常的冷静自持。
只是耳根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很适合你。”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展希灵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嘴角弯起:“就这一件吧。”
-
从九红广场出来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夕阳将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粉色,晚风夹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他们在商场附近的快餐店解决了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