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炎热霸道席卷每一寸空间,昨天洗好的衣裤,在阳台吹了一夜风,第二天就已经干透了。
展希灵仔细地把衣服叠好,用新买的购物袋装起来,带去了医院。
她先拿出给奶奶的家居服。
奶奶接过来,在病床上展开比了比,眼睛笑成了两条缝:“灵灵选的真好看,这颜色素净,料子摸着也舒服。”
汪青在一旁看着,也真心实意地夸:“孟奶奶,您要是穿上这身,肯定显得更精神了,看着能年轻十岁哩!”
奶奶摆摆手,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阿青,你净拿我开心。”
“奶奶,青姐说的是实话!”展希灵笑着帮腔,又把另一个袋子递向汪青,“青姐,这是给你的。”
汪青愣住了:“给……给我买的?”
展希灵把袋子往前递了递,语气真诚:“是的,青姐。这段时间你把奶奶照顾得这么好。这套衣服你收下吧,一点心意。”
汪青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指尖摩挲着露出袋口的针织开衫袖子。
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希灵。很久……很久没人给我买过新衣服了。”
自从两个孩子接连出事,丈夫将她赶出家门,她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穿的都是别人淘汰的旧衣,或是地摊上最便宜的款式。
展希灵柔声说:“衣服和裤子我都提前洗过了。青姐,你去卫生间试试吧,看看合不合身。”
汪青点点头,抱着衣服进了病房的独立卫生间。
奶奶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拍拍展希灵的手背,眼神慈祥而欣慰:“灵灵,你做得对。阿青是个苦命人,我们能对她好一点,就对她好一点。”
展希灵反握住奶奶枯瘦却温暖的手,点了点头。
她懂。
从前在蒙山,她和奶奶何尝不是苦命人?
她听邻居婶婶提起过,自己小时候的奶粉钱,都是奶奶挨家挨户去借的。
村委会的人知道她们家的情况后,组织了一次捐款。不仅凑够了奶粉钱,还有人主动帮她们修缮漏雨的老屋,东家送一袋米,西家送几件小孩的旧衣裳。
邻居婶婶还说,当时她妈妈跑了,展民祥去隔壁市找了一圈没找到,回来听说奶奶收了不少捐款,竟又想拿去打牌喝酒。
那时,村支书还是四十多岁的壮年,带着几个本家的青壮年直接堵在家门口,个个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硬是没让展民祥进门。
那笔救命钱,这才一分不少地用在了展希灵身上。
这些遥远的善意,像蒙山潺潺的溪流,滋养了她贫瘠的童年。
展希灵想,等将来自己拿到那笔五千万的报酬,一定要拿出一部分,捐给家乡,修修路,或者帮帮像她和奶奶当年那样困难的人。
回报曾经在她们坠落时,试图托住她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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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
吃完简单的晚饭,收拾好碗筷,俞柯坐在下铺的床边看书,书的名字是《现代艺术150年》。
展希灵则在阳台上,对着手机视频做简单的拉伸和核心训练。
她要保持好身体的状态和肌肉线条,确保之后的每一次拍摄,都能达到最佳效果。
但阳台的空间实在太小了。
原本就只有两三平米,如今摆上了俞柯的书桌、画架,还有他前几天新添的一个三层小书架,里面已经塞满了艺术书籍和画册。剩下的空间,勉强够一个人站立转身。
展希灵一个侧身踢腿,手臂舒展,差点把放在阳台边缘的多肉扫下去。
她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扶稳花盆,观察一圈,把它挪到了书架最顶层。
做完半小时的运动,她已是满头大汗,去浴室冲了个凉。
回到屋里,展希灵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环视这个日益拥挤的二十平米空间。
她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俞柯身上。
俞柯还在看书,头也不抬,淡淡开口:“你想说什么?”
展希灵在他身边的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换一间出租屋?”
俞柯这才抬起头,转过脸看她。
台灯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看王姨在楼下贴的广告,她手里还有空着的两室一厅,虽然也是老房子,面积大不少,但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每月租金一千五,”她盘算着,“我去跟她聊聊,看看能不能砍到一千二拿下……”
“不要。”俞柯回答得很干脆,几乎没怎么思考。
展希灵眨眨眼,有些意外:“为什么?你喜欢跟我挤在这间小屋里啊?”
她本是随口一句调侃,俞柯却抿了抿唇,没接这话,回过头,重新将视线落回书页上。
只不过,他的目光有些飘忽,注意力实在无法集中在文字上。
“我是想替你省钱。”他翻过一页,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你现在这样,叫饱暖思淫/欲。”
展希灵被这文绉绉又直白的批评噎了一下,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发热的头脑冷静不少。
他说得对。
她才刚刚有了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远没到可以随意提升生活品质的时候。
五千万是未来的事,并且与她的付出和责任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