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奶奶的治疗、日常必需、以及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变故预留储备。

“好吧……你说得对。”她有些悻悻地站起来，爬向上铺。

铁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几下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下铺，俞柯听着头顶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合上书，关掉台灯，在夜色里闭上了眼睛。

-

八月末尾，暴雨来得特别勤，天气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

淇川纬度低，虽然不直接临海，但常常受到沿海台风的影响，暴雨狂风是夏末的常客。

下午一点，便利店内冷气充足，与门外的闷热形成两个世界。

俞柯刚整理完货架，坐在收银台后，插着耳机听一段艺术史的音频课程。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州澜嘉润集团董事长幼子陈月柏疑在淇川失踪，家属重金寻求线索]①

俞柯指尖一顿，点开推送。

新闻配图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生活照，上面的少年笑容肆意张扬，眉眼依稀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

俞柯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认识陈月柏。准确说，小时候认识。

陈月柏比他大两三岁，是州澜陈家的次子。

俞柯六岁那年，陈月柏随他父亲来淇川谈生意，接受俞振华热情的邀请，在观澜苑小住过一阵。两个半大孩子起初互相看不顺眼，还在花园里打过一架，后来又玩到一起，成为短暂的朋友。

陈月柏回州澜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面，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看见他。

俞柯正陷入短暂的回忆，手机又连续震动，弹出了气象局的紧急预警：

【淇川市气象台】预计8月29日下午四点起，受今年第9号强台风“雨燕”外围环流影响，我市将出现持续性强降雨，局部有大暴雨。30日凌晨两点左右，台风中心最接近我市，风雨最强，请市民做好防范……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店外。

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低垂。

按照排班，今天下午三点会有一车饮料和方便食品到货，他需要清点入库。

只能祈祷送货的车能在暴雨前赶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在临近三点时，货车冒着渐起的疾风驶到店后的小巷。

俞柯和司机一起，开始争分夺秒地卸货、搬运。

还剩最后三分之一货物时，暴雨如同天河决堤，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小巷的地面迅速积水。俞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咬牙将最后几箱货搬进店内仓库，浑身已然湿透。

刚喘口气，店长的电话打了进来：“小俞，台风预警升级了，你今天提前下班吧！回去路上千万注意安全！便利店明后天估计都不开门了，具体等我通知！”

“好的，店长。”

挂断电话，俞柯看着玻璃门外白茫茫的雨幕，换下湿透的工作服，撑开伞，一头扎进风雨里。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变得异常艰难。伞几乎被吹翻，裤腿和鞋子很快湿透。

等他终于推开家门时，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滴不断从发梢和衣角滴落。

“哎呀！你怎么淋成这样了！”展希灵刚把阳台上的东西全部挪进屋内，闻声出来一看，吓了一跳，“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冲个热水澡！这么凉的雨，感冒了就不好了！”

俞柯依言，放下湿透的帆布包，拿了干净衣服走进公共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寒意和疲惫，他换上干爽的家居服出来时，脸色却比刚才更苍白了些。

晚饭是展希灵做的红烧肉和清炒小白菜，香气扑鼻。

俞柯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往常觉得美味的饭菜吃在嘴里，却有些味同嚼蜡，喉咙也隐隐发干发痒。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呼啸着掠过楼房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窗户玻璃被雨水猛烈敲打，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展希灵本来还想说，这种暴雨台风天，窝在家里看电影最舒服了。但看俞柯蔫蔫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只催促他早点休息。

俞柯早早躺下，只觉得一阵阵发冷，将薄被裹紧了些。

后半夜，展希灵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

咳嗽声闷在被子里，短促而吃力。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翻身下床。

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见下铺的俞柯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可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轻轻发抖，连带着铁架床都发出细微的颤音。

她蹲下身，轻声唤他：“俞柯？俞柯！”

俞柯似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含糊：“冷……好冷……”

展希灵心里一沉，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触手滚烫，热度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