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希灵二话不说，将自己上铺的薄被扯下来，又给俞柯严严实实地盖了一层。

两层被子下，少年单薄的身体仍在止不住地发抖，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雨燕”正展示着它狂暴的威力。暴雨如瀑，密集的冲刷着玻璃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狂风呼啸，卷起不知何处的杂物撞击着楼房外墙，发出哐当哐当的恐怖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风雨中颠簸。

这种天气，别说去医院，就是走出这栋楼都危险重重。

“俞柯，你坚持住。”展希灵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过风雨声，“我去给你买药。”

她匆匆套了件外套，抓起门边的折叠伞，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呼——

一股猛烈的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如同巨掌般迎面拍来。

一瞬间，伞面被吹得向上翻折，伞骨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响，直接变了形。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打在她身上，几秒钟就湿透了前襟。

“展……希灵……”俞柯挣扎着从被子里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却用尽力气喊道，“你别出去……危险……”

他的脸在昏暗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却带着焦急。

展希灵被风雨逼退回屋内，用力关上门，将狂暴的世界暂时隔绝。

她看着手里已经报废的雨伞，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不能硬闯。

她迅速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点开外卖APP，找到药店选项。

屏幕的光映亮她紧抿的唇和苍白的脸。

一家，两家，三家……

附近的药店图标全部灰暗，显示着“歇业中”或“配送服务暂不可用”。

台风红色预警下，几乎所有商铺都已关闭。

“咳……咳咳……”床上传来俞柯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揪心。

展希灵扔下手机，再次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比刚才更烫了。

热度灼着她的掌心，也灼着她的心。

“你……别出去……”俞柯似乎用仅存的意识捕捉到她的动作，手指无力地动了动，低喃重复，“外面风大……危险……”

展希灵握紧他滚烫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不行，你烧得太厉害了。我去问问王姨，她家里可能有备用药。你等我，坚持一下！”

伞已经没用了。

展希灵目光在屋里快速扫过，抓起昨天购物带回来的一个厚实塑料袋，三两下套在头上，又在身上裹了件稍厚的外套，拉链拉到顶。

回头深深看一眼床上蜷缩的人影，她一咬牙，决绝地拉开房门，再次扎进狂暴的雨夜。

楼道里也是风雨的世界。老旧的窗户在狂风中剧烈震颤，雨水从缝隙中潲进来，地面已经湿滑一片。

展希灵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冲到王姨家门口，用力拍打门板：“王姨！王姨！开开门！”

急切的声音混杂在风雨声中，几乎被淹没。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脚步声和询问：“谁啊？这大半夜的——”

门开了条缝，王姨披着外套，睡眼惺忪的脸探出来，看到脸色苍白的展希灵，顿时吓了一跳：“小灵？你怎么……”

展希灵抓住门框，声音因为焦急和寒冷而发抖：“王姨！你家有退烧药吗？我弟弟……我弟弟发高烧了！烧得很厉害！”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染上浓浓的哭腔。

王姨一看这情形，什么都明白了，“有有有！你等着！”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跑，不仅很快拿出一盒未开封的布洛芬胶囊，还翻出一支电子体温计，“给！快拿去！体温计你会用吧？”

“会！谢谢王姨！真的太谢谢了！”展希灵接过药和体温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都来不及说完，转身就往回冲。

她一步两级台阶地往上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外面那一层外套已经湿掉了，冰冷沉重，她却浑然不觉。

冲回三楼，推开房门，屋里安静得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和床上人沉重的呼吸声。

她反手锁上门，甩掉湿透的外套，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立刻冲到床边。

俞柯的意识似乎更模糊了，眼睛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唇干裂起皮。

展希灵手忙脚乱地拆开药盒，按说明取出胶囊。

热水壶里还有小半壶水，她倒了一杯，自己先喝了一小口试温。

“俞柯，俞柯，吃药。”她一手托起他的头，将胶囊小心塞进他嘴里，再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俞柯本能地吞咽，喉结滚动，吃下了药，却也呛咳起来。

展希灵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缓过气，才小心地放他躺下，盖好被子。

她撕开体温计包装，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探头，轻轻放进俞柯腋下。

半分钟后，取出体温计，屏幕上的数字让她心头一沉：40.1℃。

高烧。

她再也坐不住了。

烧上一大壶热水，找出最柔软干净的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到半干，折叠好，轻轻敷在俞柯滚烫的额头上。

热毛巾很快被体温蒸得微温，她又重复上面的动作。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