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后的天空,湛蓝纯净,如同一块完美无瑕的宝石。
俞柯的病来得急,去得也快。
他在家休息了两天,确认体温完全正常、喉咙不再干疼,便继续到便利店上班。
展希灵则再次投入平面模特的工作中。上次她和阿彩拍摄的SOYA新季单品,已经登上了SOYA欧版杂志的主推页。
这半个月以来,她又参与了帕里斯工作室的两场拍摄。一场是为一个本土设计师品牌拍秋冬季画册,主题叫做“边缘漫游”;另一场则是某高端护肤品的广告宣传照,她出境了面霜的部分。
两场拍摄都很顺利,帕里斯对她的表现越发满意,报酬也都颇为可观,税后各一万五千元,准时汇入了她的账户。
经济上的压力肉眼可见的减轻了。
展希灵去医院时,给奶奶和汪青带了些时令水果,又预缴了一部分医疗费。
看着银行存款里增长的数字,她心里长久以来的紧绷感,终于松动了许多。
这天下午,拍摄很早结束。
展希灵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摄影棚角落的休息区喝水。
工作室的其他几位摄影师正在整理器材,讨论刚才拍摄的样片。
其中,一位叫爱德华的摄影师吸引了展希灵的注意。
他也是中法混血,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蓝眼睛,个子很高,是工作室里为数不多的男性摄影师,主要负责男装和部分中性风格的拍摄。性格开朗,专业能力很强,在业内小有名气。
爱德华似乎对展希灵颇为关照。之前拍摄间隙,会顺手递给她一杯温水。注意到她某个姿势保持太久,会提醒她放松。有次她不小心蹭掉了睫毛,也是他第一时间发现并提醒化妆师补妆。
展希灵起初有些意外,但看见他对待其他模特和同事也都礼貌周到,便只当是同事间的善意和职业素养。
此刻,爱德华正在调试一台新到的哈苏中画幅相机,旁边还摆着几支不同焦段的镜头。
洁净的镜片在顶灯照耀下,泛起迷人的光晖。
展希灵满眼好奇,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
爱德华抬起脸,笑容亲和,“感兴趣?”
她点点头:“嗯。觉得挺神奇的,这么个小盒子,就能把光影和人像装进去。”
“不只是装进去,”爱德华将相机递到她面前,示意她看取景器,“是理解,是捕捉,是二次创作。摄影师的眼睛,就是第一支镜头。”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从光圈、快门、ISO的基础关系,到不同焦段镜头带来的透视感和情绪差异,还随手用现场的静物给她演示了几种简单的构图技巧。
展希灵专注倾听,不时提出几个问题。爱德华耐心解答,言语幽默生动,通俗易懂。
当天工作彻底结束,已是傍晚。
展希灵和爱德华顺道一同从怡华中心走出来。
她真诚道谢:“爱德华,今天谢谢你了,我学到很多。”
“不客气,你有很好的直觉。”爱德华微笑看着她,停顿几秒,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我最近发现有家挺不错的法餐,主厨是从巴黎回来的,食材和做法都很地道。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或许我们可以共进晚餐,再深入地聊聊摄影?”
他的语气自然,眼神溢出期待与试探。
展希灵就算再迟钝,此时也清晰地感知到,这个邀请有些超出了普通同事或摄影教学的范围。
她没有说话,脑中飞快思考着如何礼貌而不伤和气地婉拒。
“她没空。”
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斩钉截铁。
展希灵一惊,循声望去。
俞柯正站在路边的一棵木棉树下,身上穿着那件橙色短袖,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糖壳在夕阳下泛起晶莹的光。
他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爱德华疑惑地挑眉,目光在俞柯和展希灵之间逡巡:“这位是……?”
俞柯迈步走过来,在展希灵身边站定,目光迎上爱德华探究的视线,抢先一步,清晰而平淡地回答。
“我们住在一起。”
展希灵:“……?”
这话说得没错,但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俞柯没有任何解释,直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干脆。
他拉着她,转身就走。
“哎,等等……”展希灵被拉得一个趔趄,匆忙间只能回过头,朝一脸错愕的爱德华仓促地挥了挥手。
俞柯侧过身,恰好挡住她回望的视线,然后继续拉着她,穿街口稀稀拉拉的人流,径直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
直到在站台的遮阳棚下站定,他才松开手。
展希灵转动着有些泛红的手腕,瞪向他:“你来干什么?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便利店上班吗?”
俞柯将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她,脸上没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波澜:“店长说今天没什么事情,他守在店里,让我提前下班休息。”
顿了顿,他注视她的眼睛,反问道:“我不能来吗?”
展希灵被问得一噎,竟一时语塞。
能来是能来,但这出现的方式和说的话……
俞柯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糖壳碎裂,清脆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