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点头,不再犹豫。
两人冲下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不到五分钟就赶到医院门口。
付钱、下车、冲进住院部大楼、挤进拥挤的电梯,展希灵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沁出冷汗。俞柯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却又无形中为她隔绝了拥挤的人流。
电梯在五楼打开,嘈杂的争吵声和围观人群的议论声立刻涌了过来。
503病房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护士和其他病房的病人家属探头张望,低声交谈。
展希灵奋力拨开人群往里挤:“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俞柯在她身后,用手臂和身体为她隔开拥挤。
挤到最前面,看清病房内的情形,展希灵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用力揪着汪青的衣领,将她抵在墙边。
汪青憋红了脸,头发散乱,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神里没有泪,透着坚决不退让的倔强。
奶奶半坐在病床上,焦急地看着这一幕,却又无能为力,一见到展希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颤:“灵灵!你可来了!”
展希灵强迫自己镇定,先冲到奶奶床边,仔细查看:“奶奶,你没事吧?有没有碰到你?”
“我没事,我没事,”奶奶抓着她的手,指向汪青那边,“你快去看看阿青,那个人……那个人说是她男人,非要带她走,阿青不肯,他就……”
展希灵确认奶奶无恙,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怒火却噌地烧了起来。
她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男人。
汪青听见展希灵的声音,转过头,看到她时,眼里尖锐的防备和倔强裂开了一条缝,露出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
那眼神,让展希灵心头一刺。
男人晃动着汪青的脖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声音粗嘎:“我再说最后一遍,跟我回去!”
“我不。”汪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男人被这反抗彻底激怒,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脸上的横肉扭曲,另一只粗壮的手臂高高扬起,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狠狠掴在汪青脸上。
那一瞬间,尖利而痛苦的记忆碎片,在展希灵脑海最深处不受控制地闪现。
酒气,咒骂,高高举起的手,玻璃碎裂的声音,掌心火辣辣的疼……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住手!”她厉喝一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撞开男人揪着汪青的手,硬生生将汪青从他钳制下抢了过来,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动作太快,太决绝,男人被撞得一个趔趄,落空的巴掌,转向了突然插进来的她。
掌风袭来。
展希灵瞳孔骤缩,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另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闪到她面前。
俞柯张开双臂,同样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将她整个圈住,迅速侧身,用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记巴掌。
一声闷响,巴掌落在少年清瘦的背脊上。
他咬住下唇,齿间立刻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痛呼。
“俞柯!”展希灵在他怀里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想查看他的后背。
俞柯却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牢,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却平稳:“我没事。”
他抬起眼,看向愣住的男人,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展希灵从他怀中挣开,转身直面那个男人。恐惧被后怕和愤怒取代,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打人?!凭什么要带她走!?”
男人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羞成怒,指着被护在身后的汪青:“我是她男人!刘大勇!家里的老人生病了,瘫在床上需要人伺候,她倒好,躲在大城市里不回去,还有没有良心?我凭什么不能带她走?!”
“良心?”展希灵气得浑身发抖,“是你们把她赶出家门的!现在家里需要劳动力了,又想起来找她了?你哪来的脸!”
刘大勇蛮横地吼着,唾沫横飞:“她嫁到我们刘家,生是我们刘家的人,死是我们刘家的鬼!我要她回去,她就必须回去!这是天经地义!”
展希灵还想争辩,想斥责这荒谬的“天经地义”,想用法律、用道理砸醒这个愚昧暴戾的男人。
一只冰冷、颤抖却用力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汪青。
她往前站了半步,从展希灵身后完全走了出来。她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彻底心死后的平静,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没有看暴怒的刘大勇,而是缓缓扫过门口每一个围观者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展希灵和俞柯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荡在一片死寂的病房里。
“我不回去。”
她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这个法律上是她丈夫、却带给她无尽痛苦的男人,对着所有看客,也对着过去逆来顺受的自己,说出了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话。
“刘大勇,我要和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