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青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周和律师效率很高,已经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正式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和相关证据。立案通知和开庭传票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剩下的,就是耐心应对繁琐却必要的法律流程。
希望的曙光渐渐升起,汪青照顾奶奶更加尽心尽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都倾注在行动里。
十月中旬,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泛黄。
展希灵接到了帕里斯工作室的通知,参与SOYA秋季新单品的正式拍摄。这次的拍摄地点选在了淇川大桥的桥下空间。
拍摄那天,天气晴好,秋高气爽。车流如织的喧嚣被巧妙地利用,成了都市背景音。
展希灵和阿彩作为双人模特,穿着剪裁利落、材质挺括的米白与深灰系列服装,在巨大的桥墩下,在钢铁骨架与透过缝隙洒下的光影间,完成一系列互动与单人镜头。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天。展希灵的状态非常好,精准地表现出帕里斯想要的“故事感眼神”和“态度感身体”。阿彩也一如既往的稳定出色。
SOYA品牌方的艺术总监全程在场,对拍摄效果赞不绝口。
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展希灵刚接了一单遛狗的工作,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博美。
她接到了云珍的电话。
“阿灵,SOYA那边对这次拍摄效果非常非常满意!他们的亚太区负责人今天联系了帕里斯老师,表达了想和你签约,成为SOYA品牌在大中华区的独家模特之一的意向!他们很看好你的潜力,还说如果合作顺利,未来可能会有机会去新加坡总部参与全球企划!”
电话这头,展希灵愣住了。
独家模特?新加坡?
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云珍还在继续说着这份邀约的前景和可能带来的资源飞跃,但她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她的脑子飞快运转,得出的结论非常清晰,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云珍。”展希灵打断了对方热情的叙述,“帮我谢谢SOYA品牌方的厚爱。但是签约的事情,我可能无法接受。抱歉。”
云珍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声音里充满错愕:“什么?阿灵,你……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帕里斯老师也很看好这次合作对你的提升……”
“我知道,真的很感谢帕里斯老师和SOYA的认可。”展希灵语气真诚,但态度坚决,“但我有自己的情况。如果去新加坡工作,哪怕是短期的,对我来说都不现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云珍才叹了口气:“好吧,阿灵,我明白你的选择了。我会如实转告给帕里斯老师和SOYA那边。不过,即使不签约,后续的单次合作他们依然很欢迎你。”
“嗯,谢谢理解,云珍。”
挂断电话,展希灵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里也不是没有遗憾,SOYA的秀场舞台无疑更加广阔。但这份遗憾很轻,很快被温暖踏实的心安所覆盖。
她很清楚,自己最想要守护的是什么。
几天后,怡华中心,观看完本次拍摄的正式成片,展希灵、阿彩和爱德华一起从工作室出来。
阿彩听说了展希灵拒绝SOYA邀约的事情,忍不住拉着她在楼下咖啡厅聊了起来。
“阿灵,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那可是SOYA!独家模特!下一步可能就是国际时装周、顶级杂志封面!你的镜头感和可塑性很强,完全有潜力走向更大的舞台。”
爱德华坐在对面,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机会非常难得。你的决定让我很意外。”
展希灵捧着温热的拿铁,笑了笑,眼神清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我觉得,有些东西,比舞台更重要。我奶奶离不开人,我也离不开他们。”
他们,包括奶奶、汪青,还有俞柯。
阿彩盯着她,从她的脸上只看到了平静和满足,不再多劝,善解人意道:“好吧,你总是这么有主意。只要你开心就好。”
又聊了一会儿,展希灵看了时间一眼,站起身:“我先走啦!有人在等我!”
她朝阿彩和爱德华挥挥手,笑容明亮,背起双肩包,脚步轻快地朝路边跑去。
阿彩和爱德华坐在靠窗的卡座,目送她的背影。
从他们的视角,能看到她就像只归巢的鸟儿,脸上洋溢着直白的欢欣,朝着路边一棵木棉树跑去。
树下,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脸上云淡风轻,静静地注视展希灵跑向自己。
当展希灵跑到他面前,仰起脸跟他说着什么时,他眼底惯常的平静冰层便悄然消融,流露出柔软的纵容与笑意。
爱德华皱着眉,目光追随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低声问身边的阿彩:“你说过,那个男生……是阿灵的弟弟?”
阿彩点点头:“嗯,阿灵是这么跟我说的,但他们俩没有血缘关系。我之前去找她,看他们俩住在一起,算起来应该快五个月了吧。”
“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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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希灵发现,俞柯最近有些不一样。往常在家的空闲时间,他多半会在阳台上,要么对着画布涂抹,要么对着速写本勾勒,要么读她读不下去的艺术史论的著作。
但这两周,他面对电脑的时间明显变多了,有时候甚至会熬夜。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透过床帘没合严实的缝隙,看见他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亮度调到了最低,幽微的荧光映照着他清隽的侧颜,明暗得当。
她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四分,揉了揉睡眼,哗啦一声拉开床帘。
俞柯肩头一惊,转过身仰起头,低声问:“吵到你了吗?”
“没有。”她侧躺着,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哈欠,“都凌晨两点多了,你还不睡觉吗?”
“我把这点弄完就睡。”
电脑屏幕显示的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夹杂着图表和公式。
“白天再弄吧,这么晚了。熬夜对身体不好,长不高。”她用右手支起脑袋,露出娇俏的笑。
俞柯很听话,关掉电脑,合上屏幕。
屋内陷入黑暗,他没有直接回到下铺休息,而是站起身,往前走两步。
铁架床的上下铺间距有一米六五左右,对俞柯这么高的个子而言,无须踮起脚尖,他也能一览无余地看见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