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西沉,银白月光落在绵延山林上,风声渐消,只闻积雪簌簌。
层层密林间,朝宁带着林生忽闪而过。
终于,朝宁停下脚步,注视着眼前被雷劈成两半的树:“这棵树,似曾相识。”
林生一言难尽地点头,朝宁去除他身上的消音术法。
“是的,是见过,就在一刻钟之前。”林生苦着一张脸,举起爪子无奈道:“我们都已经来这三回了,三回!”
“神仙大人,您方才在想什么,怎么会让自己迷路?”
朝宁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戴面具的脸。
“你说,那位正神的真容,是何模样?”
她师门人少,除了她和天君师兄,就只有这个正神师弟,不由对这位师弟上心。
今日,或许是她和这位师弟,此生唯一的一次见面。错过这次,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
“当然是个丑八怪,不然为什么戴面具,说不定比您还难看!”林生直言不讳。
朝宁危险地眯起眼:“小命不想要了?”
“我与您开玩笑呢。”林生急忙扯开话题:“神仙大人,您想去往何地,小的给您带路。”
朝宁悠悠道:“听说这附近有个梨花林,不晓得开花没有,你带我前去瞧一瞧。”
“等等……”
林生摸摸脑袋,惑然道:“我们不是在逃命吗?不应该快速逃离东山麓吗?为什么要去什么梨花林?”
林生突然心下一动,有个猜测浮上心头,越想越觉得是真相,眉飞色舞道:“哦,小的明白了,梨花林是不是有着什么厉害法阵?就是可以将我们一下子传送到千里之外的,很厉害的那种。”
在林生期待的目光中。
朝宁微笑着,神情淡然:“不,我就只是想观个花。”
“……我们逃命,观什么花?”
朝宁提着他向后看,让他看清楚空荡荡的山林:“瞧,他追不上来,有我在你安心就是。”
见林生不情愿,冷笑一声:“难道,不行?”
“当然……可以……”
可以……可以……可以个鬼。
朝宁露出欣慰的笑,又拍拍他头盖骨:“你很有做俘虏的觉悟,再接再厉。”
林生:“……”
他究竟造过什么孽!
朝宁跟随林生往高处走,一路弯弯绕绕,最终来到一处断崖上。
明月依旧高悬于天,星光璀璨,空旷静远。崖下,入眼所见的是成林成海的梨花树……没有花。
林生在一旁幸灾乐祸,“神仙大人,您瞧,来得不是时候,梨树还没开花?咱们还是继续跑路吧!”
“来都来了,秃的我也要鉴赏一番。”
朝宁不为所动,直接跳下崖,素色衣裙融在茫茫白色雪海中。
林生咬紧牙,直骂她祖宗,但心头没来由一慌,左看右看,怕那正神追上来,只好跟着跳下去。
在雪白猫爪落地的一刹那,下冲的劲力在地上激起一圈圈雪浪,重重叠叠,铺散开来,煞是好看。
不过在雪浪之下,林生窥见似有一道红光闪过,正想是不是眼花,就见涟漪从脚底蔓延迅速上来。
“喵!”
救命!
林生怎会还察觉不到事情不妙,急忙撤开腿,惊恐的张嘴欲要喊住朝宁,却抵不过涟漪蔓延速度太快,还未发音就瞬间就吞噬。
一时,只有风过雪落,安静依旧。
“林生,你还真说对一件事。”朝宁悠悠观察着梨花林,并未注意身后动静:“这里真有一个法阵,不过是个小法阵。”
身后没有声音,朝宁只当林生不愿理她,便没在意,自顾自的说道:“这应该是你们东山麓从前抓人用的阵法,但荒废日久,很难再派上用场。”
朝宁转过头,脸上散漫的笑顿时僵住。
“林生?”
朝宁难得半响才缓过神来。
这等连抓人都费力的阵法,怎么将一只妖给抓了?
林生究竟有多弱?
朝宁思索片刻,就拍手道:“这就是缘分!”
林生和这个阵法有一夜孽缘,她身为善解人意的谪仙,当然不能破坏他的孽缘。
“可怜的小家伙,无法欣赏这里的美景了。”
说罢,哼起歌,不再管他,快步深入梨花林。
梨花林才是朝宁此次来东山的目的,黑老大不过是看不过眼,顺手除掉的。
四百年前,她自天界不渡海坠到人间,就是落在此地。那时,她身负重伤,流出的血肉被这片土地吸收,催生出这片梨花林。
梨花林因她而生,她一直想来瞧瞧。
朝宁抬手抚过一根缀满积雪的梨枝,悠叹:“可惜来的不是时候,没有见到开花。”
但她心态豁达,观不成花,就观雪:“雪落枝头,亦是美景!”
她在梨花林中缓缓漫步,脚下积雪不算太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梨花林中,还有泉水汇聚成山涧,水是活水,冬日没有结冰,潺潺作响。
她还在岸边发现一个滞留的竹筏。
竹筏覆盖薄雪,朝宁轻巧的跳上去,用手把雪堆到一处,捏好个简陋的雪人。
她满意地拍拍手,一脚使木筏离岸,随后抱着雪人随水流而下。
见雪枝行过天空明月,清风拂过,朝宁渐渐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
不知漂流多久,竹筏突然“咚”的一声撞上什么硬物,剧烈的震动让朝宁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察觉四周温度比之前高,她迷迷糊糊的睁起眼。
“啪!”
一个硬物从上而下地砸她脸上。
朝宁彻底清醒。
从脸上拿起砸痛她的硬物,揉着脸望去,顿时愣住。
这……是一座神像。
哪儿来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