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到平扬酒馆才说?
是为确保她回到酒馆?
这种盯防的行为,让朝宁心下不耐,但面上不显,甚至还能露出笑容,从金镂球里拿出黑老大交给他:“此前在东山麓与你偶遇,你便是为捉拿他吧,我把他交还给你。”
此前游初闲就是为围剿东山麓而去,黑老大身为罪魁祸首,理应交由他带回天界发落。而黑老大杀人无数,下场不外乎是放逐思过崖。
朝宁一想到黑老大、瓮妇都是她出手解决的,顿时觉得她不是师姐,而是个打手。她目光幽幽,却手不停歇,将自瓮妇那里拼出来的画像给他。
“方妇自爆,我在戏楼里,看见这个,她似乎与某位仙官有联系。”
游初闲垂眼看着神像,但没有接过,道:“这位仙官阿姐是认识的。”
朝宁认真端详,实在看不出来是谁。
“方妇是覃泽仙人在人间的同族后代,这幅神像画的就是他。”
朝宁从某个尘封的角落里,堪堪寻出这位仙人来:“覃泽?舜和的丈夫?”
舜和,乃是她师父一手提拔的司雨正神,算她半个师姐。不过四百年前舜和就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接着,游初闲十分随意地向她透露出一件大事:“正是。司雨正神之位空缺已有四百年,总不能一直为舜和保留。道玉已经选定她的丈夫覃泽登位。”
“而我是例行调查他一番,覃泽仙人俗名方宴然,出身于方氏望族。我探查方府时,顺藤摸瓜查出方妇。不过我已查清,方晏然虽然是和方妇一族,但他属于旁支子弟,年少时便离家求道,与家中并无联系,成仙后也不曾照拂,所以与方妇所作所为无关。”
“若无意外,他很快就会晋升成正神。”
朝宁心中大感诧异,覃泽一介人仙,当初全凭与舜和结成道侣,才能在司雨殿站住脚跟。天界之中,认为他没风骨瞧不上他的神仙不少,如今,这个人居然一步登天,成为正神。
更诧异的是,游初闲居然将这机密要事告诉她。
而且,他是故意透露给她,道:“谢谢。”
“此事不久就会传遍五界,算不上什么机密。”游初闲并不觉得有什么,又提起一件事道:“这两日,我会从道玉手上,取回您要的东西。”
终于提起这件事!
游初闲终于要与道玉对上了!
朝宁笑容真心实意了些:“好。”
游初闲身影消失,朝宁在心中默默为他祈祷一番,就转身走进平扬酒馆。
一踏入酒馆,喧嚣的丝竹声再次响起。林生便自朝宁怀中跳出来,长舒一口气:“跟坏男人待一起,当真不适合妖。”
鸭小二迎上来,一见是她,脸上就推起热情的微笑:“嘎嘎——客官,您的包厢有已订好,在二楼。”
依旧是之前的房间,不同的是多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菜品十分眼熟,与游初闲之前点的那桌菜一模一样。
这是,她上次没吃上,特意给她补上的?
“嘎嘎——定下包厢的那位客人在这里等了您一整日,出门前吩咐了做下这桌菜,您现在来正好。”
算得这么精准?还是她若是不来酒馆,他就把她绑来?
朝宁无言地坐下。
而林生看着满桌佳肴,看着相同的房间,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游初闲将他绑在角落,他一遍一遍的问着:
“这么喜欢吃鱼?”
“阿姐尚未跟我吃完饭,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吃鱼?”
“是不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嗯?”
林生只觉浑身发冷,忍不住打颤,爪子也蜷缩起来。
朝宁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林生开口就劝:“神仙大人,您真的要跟坏男人共处?那可是正神,您是谪仙,您即便是他师姐也不能和他走得太近,小心他抓您去邀功请赏。”
“我知道。”
林生见朝宁答得云淡风轻,觉得她如此不怕死,一定有底气:“您是他师姐,一定能打过他吧。”
朝宁闻言,似笑非笑:“林生,没想到你居然撺掇我与同门相残。不过他可是正神,他的背后可是整个天界,我怎能与他动手?”
朝宁虽是师姐不假,但这四百年来,朝宁不是死,就是在死的路上,修为受损严重……遑论对抗整个天界,就是面对游初闲一位正神,她也没有十足把握赢下。
她再清楚不过,她师门的每一位,在修行这一道上,都很变态。
“那咱们逃吧。”林生当即作出擅长的决定。
“若逃了,就等着我们一起被天界通缉吧。”
想当初,若能在东山麓甩掉游初闲,是最好的,那时游初闲定然不知晓她的身份,可是失败了。
躲去幻人间,就是她的最后一次试探,看这位师弟会不会看在师门情谊上放过她。
到头来,还是失败,她这位师弟真是不愿放过她!
不过游初闲替她保守下她还“活”着的秘密,还愿与她维持着表面和睦的同门情谊,这就不算糟糕。
朝宁已经心满意足。
朝宁夹起一个鱼丸,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事情没那么严重,他既然没有抓我,那便有转圜余地,或是是为同门情谊,或许是觉得我尚有可用之处。这个时候逃跑,反倒会将事情推向决绝。”
游初闲为何会放心离去?
朝宁心中透亮,她敢说她一走,游初闲就会立即将她还活着的事公之于众,届时,五界定会大肆通缉她。
若被通缉,那她四百年前的死有何意义?
难不成还要她再死一次不成?
她唯有寄托道玉能从中周璇一二,能让她继续低调地活下去。
朝宁斜倚在桌旁,叹口气,抬眸看向林生:“林生,如果我被抓,你就跟我一同去死好不好,这样咱俩有个伴。”
林生炸毛,伴个屁!
朝宁不逃,他就自己偷偷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