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宅子都静得很，一时间竟连不知何处的一滴水滴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太子的眼神径直朝赵让看过去，仿佛想要从中读出他的情绪来，可他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却还是那样处变不惊，最容易出卖一个人情绪的动作和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全然对他口中提起的那件事不在意一般。

“随时听候官家号令。”赵让只是如此答道，轻松得如同要做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一般。

“你真的想好了？”似是不忍，太子追问道。

“事到如今，何必有此一问。”赵让闭上眼，靠在轮椅上。

“好，好。”太子连说了两声好，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便定在九月初九。”

“那日，宫中会举办赏菊宴，因燕王侧妃的故乡以栽种各种菊花闻名，此宴全权交予燕王负责。”

“你进宫来，把事情办了，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便由你。”

说完这话后，太子负气一般径直出了院子上马车说要回宫，只留下太子妃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拍了下赵让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你别管他，他就是小孩子脾气，你对他实在太重要了，他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阿渊自小便总是想着以后，他当政，你辅政，你二人便天下无敌了。没想到你现在却要将他丢下了，他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的。”

“我本来也没打算走到这一步。”赵让无奈地笑了下，“阿瑜，你要好好陪着他。”

“我当然会，若不是为了他，我也想同你和叶娘子那般，选择天高海阔的生活。”白静瑜无奈地轻叹一声，“阿让，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

留下这一声轻叹，太子妃出去上了马车，二人连一口吃的都没吃，便就这么径直离开了。

待那二人走了，赵让这才站起身来，却没离开宅子，而是往宅子里走，一路走到了小厨房里头。

小厨房的门是开着的，叶秋正站在里面与他对视。

方才她走之前赵让轻轻拉她那一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走到宅子后院果真发现周一正站在那等着她，带她绕开了旁人又重新从后头进了宅子，躲在这小厨房里头听着外面的人说话。

她明白这场对话，是赵让对先前她所说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的答复，她听懂了赵让选择放弃尊荣与特权，做一个普通人。

但她始终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什么。

“你说过，你不会骗我了，是吗？”叶秋直直望进他的眼中，得到赵让肯定的回答后，她静静地说，“那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的所有问题，你都要如实作答。”

“好。”赵让应声道。

叶秋深吸一口气，问出第一个问题，“燕王是要谋反吗？”

“是。”

“太子让你做的事情，可与此事有关？”

“是。”

“此事，你非做不可吗？”

“若要拥有新生活，非做不可。”

沉默地看向他，叶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了，她上前一步突然抱住了赵让，紧紧地闭上了眼，“赵让。”

迟疑着抬手，赵让的手轻轻放到她的背上，“娘子不必伤心，这条路，一开始我便无从选择。”

“如今，能有机会为自己做选择，我很高兴。”

手紧紧地攥住赵让的衣衫，叶秋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虽然上一世长在那样的环境里，见过许多尔虞我诈残忍算计，但桩桩件件没有一样比得上赵让如今要做之事残忍。

她不由得开始想象，若是没有她的存在，燕王世子赵让会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是她终究没能想出答案，同她上一世的处境一般，这根本不是可以由赵让选择的命运。

或许会走到这一步，或许不会，他们根本无从选择。

赵让说得没错，能有机会选择，似乎已是幸运。

窗外，第一场秋雨落下，细细的雨丝一点一点落下，沾湿了行人的衣衫。伴着细雨，凉风闯进窗里，吹过两人的身侧，吹过他们交叠的影子，吹干了叶秋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