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控诉的这段时间,女人只是默默流泪。
在她身旁,一个近乎透明的影子拥拢着她,看不见的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像是想要帮她隔绝那些恶毒的话语。
那是死者的亡魂。即便被自己的发小诬陷,却也没有愤怒,只是陪伴着自己的妻子,悲叹天人相隔。
在场没有人看得到他的哀戚,除了焦浅。
焦浅接手这个案子的第二天,这缕亡魂出现在了家门口。
从透明惨白的面容上,依稀能辨认出他生前有着一张正直善良的面庞。
鬼魂没有说话,示意焦浅跟他一起走。
焦浅认出对方是案件的受害人,本着或许会有什么新线索的想法,跟着鬼魂离开,并一路来到了受害人家附近的一条河。
往往,鬼混游荡的地方,都是破案的关键。
最终果不其然,焦浅从中打捞出来了真正的行凶工具,并以此推翻了原案。
至此,案件基本终结。
焦浅最后看了一眼那对无法再见的夫妻,默默离开了法庭。
秦柳跟在焦浅身旁,与他一同走出法院大楼,回顾这次案件,“虽然案情有些沉重,但结果还算可以吧,没冤枉好人。那个原告还真好意思,把人家庭都毁了,还扮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简直坏透了。”
焦浅没发表意见,来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上驾驶室,平滑地踩着油门,往事务所的方向开。
助理坐在副驾驶,笑眯眯盯着焦浅,“焦哥,这次回去你又要被他们捧起来吹了。你到底怎么做到那么神乎其神、一针见血、毫不拖泥带水地找到关键证据的?有什么独门秘诀,教教我呗?”
焦浅瞥了一眼秦柳。在秦柳大大咧咧敞开的双腿之间,一条白色的西高地犬趴在地上,优哉游哉地呼呼大睡。
“你能看见脚底下的东西吗?”焦浅的视线回到前方。
“脚底?”秦柳闻言低头,“我脚底下什么也没有啊。”
焦浅打了个方向盘,接着说:“教不会。”
秦柳:“不是哥,你不想教我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焦浅耸耸肩。
他是从一次意外之后能看见鬼的。
那时他登上了一趟凌晨三点的地铁,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周围都是人,站点全是不认识的地名。
地铁门开了之后,外界黑漆漆一片,隐约可见一条幽幽河水,不像人间。
那次幽灵地铁列车之旅回来之后,他就能看见鬼了。
一开始随处都能看见那些长相可怖亡魂,还很担心受怕。可后来发现这些鬼不会伤人,只会在自己有执念的地方磨磨蹭蹭地徘徊,基本都是在自己死去的地方或者凶手的附近游荡,也就渐渐脱敏了。
后来,焦浅尝试在律师职业上运用这份能力。
这一运用不得了,人生仿佛开了挂,一路高歌猛进,没过多久就成立了个人律师事务所。
日子蒸蒸日上,客源源源不断,焦浅自己处理不过来,还招了很多专职律师进来帮他分担。
稳定下来之后,焦浅又有了新的念头,想往高客单价的案源发展,到时候接触的都将是大人物,钱多事少,一年接一单,一单吃一年。
到时候再培养几个小弟帮忙处理案子,明媚的躺平人生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焦浅看着眼前堵车的长队,一点怨愤都没有,心里满是惬意。
“小姝刚刚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快到事务所的时候,秦柳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快速扫过一遍,“说有大客户登门拜访,点名要你当辩护律师,预付费……300万。”
焦浅差点油门没踩到底,幸亏没喝水不然就喷出来了,“多少??”
“300……真的,我没多看一个零。”秦柳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手指尖都开始颤抖起来,“我们要发达了吗,哥?”
焦浅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将来这种案子多的是。”
秦柳的眼睛立刻闪烁起莫名的泪光,要不是焦浅还在开车,他几乎要整个人扑上来,“我就知道自己跟对人了!焦哥,我会一辈子追随你!”
焦浅骨节分明的手捏紧了方向盘,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得太明显。
300万,那可是300万!
是什么人能拿出300万的预付费请他当辩护律师?
事务所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居然引来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上门。
到了律师事务所,焦浅让秦柳先进去招待,自己立刻跑去卫生间整理了一番仪容。
确认自己的西服领带都没有问题,头发也规规矩矩没有一根翘起来,面容精神焕发没有疲态,这才满意地离开卫生间。
来到会客室,秦柳朝他比手势,“焦哥,人已经在里面了。这是案情的简单陈述,你要不先看一眼?”
“好。”焦浅接过文件,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
客户是被告人,是一名雕塑家。举办展览的场地死了一名建筑工,死者家属不满意于赔偿,将雕塑家告上法庭。
焦浅看了一眼被告的姓名,“谢殷……怎么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一旁的秦柳连忙说:“焦哥你不知道?这人在艺术界可有名了,办一次展览能卖出去好几亿。”
焦浅不禁哑然。
难怪预付费能给出300万。
“行,我大概了解了。”焦浅搓了搓指尖,思考着怎么拿下这个大人物,“帮我把平板拿过来吧,等下敲门送进来。”
平板里储存了他近三年处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汇总,做了数据可视化,能让外行也清楚地知道胜诉率有多么恐怖。
这个数据拿出来,不会有人拒绝。
不过,本来这个客户好像就是冲着他来的,他就算不表现自己,也能稳稳拿下这一单。
但不影响焦浅大肆展示自己令人信服的专业能力。
助理去取平板的间隙,焦浅敲门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内,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坐在茶几一侧,盯着窗外,挺拔的侧影如一尊画像展现在来者的眼前。
“谢先生久等了,我是焦律师。”焦浅来到茶几旁,摆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然而,下一刻,焦浅僵住了。
名叫谢殷的男人转过头,一股漆黑的压迫感猛然袭来,冷峻的面庞上没有表情。
在他座椅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蠕动。
一只,两只……五六只鬼影从地毯中冒出来,有的幽怨地攀在男人的肩膀上,有的死气沉沉靠在他的座椅旁边。
如此场面仿佛指向一个结论——
人是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