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谢殷推开了焦浅律师事务所的门。
他一袭黑色风衣,身材挺拔,难以令人忽视。
“我找你们的主任律师。”声音低沉,没什么波澜,但听起来还算温和。
事务所里的实习律师吴小姝看到他,立刻上前迎接,盯着那张英俊的脸一点没结巴,“乔律他现在不在事务所,您先坐一下,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吴小姝说完,谢殷没说可以或不可以,也没找地方坐,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双深邃的眼眸淡然盯着眼前的实习律师。
吴小姝没打通焦浅的手机,对方当时还在法庭和上一个案子的原告人慷慨激昂地对抗。
打电话给助理秦柳也没回音,于是吴小姝只好暂时安抚好委托人,“还请您稍微等一下,现在联系不上乔律。您怎么称呼?”
“谢殷。”
“方便把案情简单陈述一下吗?我们也好更快地展开工作。”
谢殷沉吟一声,像是这才默许了。
“我的雕塑展上出了事,死了一个建筑工人,工人家属索赔800万,我不同意,他们把我告了。”谢殷简洁明了交代了事情经过,眼底似乎有些忧郁。
“800万的确有点过分,虽说人命无价,但也不能这么狮子大开口。”吴小姝连连点头同意,“谢先生是想把赔偿金额谈到最低吗?”
谢殷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具体事宜,还是等主任律师回来再说。”
吴小姝又给秦柳的手机一通消息轰炸。
能被索赔800万,如果不是原告疯了,或者另有意图,那么就一定是因为被告真的能拿的出这些钱。
事务所来了一个大金.主!而且性格巨好脸巨帅!!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吴小姝非常信任自家主任律师能处理好这么大金额的案子,此刻内心一片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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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感觉自己不太好。
在吴小姝眼里的温和淡人金.主,在他眼里完全是个祸害。
阴森得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身上起码挂了十几条人命的那种。
“不坐下吗?”和焦浅握手后,看到对方还在一旁呆站着,于是谢殷用下巴点了点茶几另一侧,双眸一眨也不眨地观察着事务所里的年轻律师。
焦浅咽了口口水,尽量没表现出来什么。
虽然对方身边飘着好几只鬼,也不能断定对方就是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那也太主观臆断了。
“谢先生,感谢您对事务所的支持与信赖。”焦浅做到自己的座位上,得体地扬起一个职业微笑,把所有的忐忑都压进胃里,“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案情,能说说您心理期望的赔偿价位吗?”
谢殷往后靠了一些,直直盯着焦浅,单手挡住下半张脸,“我不打算赔偿。”
焦浅一怔:“不打算赔偿……?”
“建筑工的死与我没有关系,也与展览的设施安全性无关,是个人原因,所以我不打算赔偿。”谢殷声线几乎没什么波澜地说。
焦浅微微蹙眉。
这人,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谢先生,我理解您的想法。但这样不符合人道主义,胜诉的概率恐怕很小。”焦浅说道。
谢殷将头偏向一边,脸色近乎比他身边的鬼魂还阴沉,“我不关心什么主义,也不想为别人的选择负责。”
看对方这幅样子,焦浅心里某个阴暗的猜测更加确凿了,不由搬出更官方的态度。
“话是这么说,但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您作为经营场所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法律上来说不可能完全免责,‘不打算赔偿’这样的态度也会让我们在法庭上极其被动。”
谢殷脸色不变,顿了一下说:“我听说焦律师是盛凡市胜诉率最高的律师,所以才赶过来找你。但现在看来,你提高胜诉率的方法,原来是降低委托人的心理预期。”
焦浅:“……”鬼说话都比你好听。
焦浅有点想打对面一拳,但碍于对方是凶手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不太敢发作。
场面一时有些僵硬,幸好这时候秦柳敲响了会客室的门。
“焦哥,你要的平板我给你送过来了。”
那个记录着焦浅成就史的平板被摆在茶几上,秦柳还特别贴心地打开了汇总面板,以往的辉煌业绩就这么展现在谢殷眼前。
“你的历史成绩很优秀,是不敢接300万的案子吗?”谢殷一边划着平板,一边对焦浅说。
谢殷的口气波澜不惊,然而在焦浅听来却是挑衅。
明显的激将法,他才不会上当。
总觉得谢殷是画了个坑让他往里跳,当了这么多年的律师,焦浅不会这点警觉都没有。
“谢先生,我可以接你的案子,不过要等我了解更多案情细节之后。”
这是比较保守的做法,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太早签署了委托协议,陷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境地。
然而,谢殷的脸色却有些晦暗不明。
“看来他们对你的评价有虚高的嫌疑。焦律师既然这么犹豫不决,那还是算了。”说完,谢殷起身就走,那些鬼魂也立刻不依不饶追了上去。
焦浅动作一滞,神色一秒八变,一时不知道应该为对方小瞧的语气生气,还是感叹于对方行动的干脆利落。
谢殷要是离开了这间会客室,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人模人样的有名雕塑家很可能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以对方的财力和势力,想必制造更多的惨案也能全身而退。
“等等,谢先生!”
在焦浅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喊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