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殷进入展览馆找到焦浅的时候,焦浅还在台阶上坐着。
一向意气风发的律师抱着自己的脑袋,下垂的手里虚握着手机,他有些颓然地坐在通天的白色台阶上,像未能抵达天国的殉道者。
谢殷注视着他,半晌才开口。
“焦律师。”
听到谢殷的声音,焦浅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与谢殷对上视线,眼里还残留着没能褪去的惊惧。
“谢先生……”
“你还挺会选地方,我找了半天。”谢殷没什么波澜地说。
焦浅苦笑了一下,他朝四周望去,先前围聚在这周围的鬼魂已然散去,而祁光印则远远地站在一桩承重柱后,阴森地打量着他们。
这比恶鬼还恐怖的男人居然真的有用,往那里一站,周身仿佛飘着一层比黑暗更深重的浓雾,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以暴制暴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我就先不过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非要独自行动。”谢殷微微仰头,看向上方呆住了似的人,“你遇到了什么事吗?”
焦浅瘪瘪嘴。
他的遭遇没法和谢殷形容。
说展览馆里可能藏了上千只鬼,谢殷信吗?
“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警局,之前针对街道录像的申请被驳回了。”焦浅的声音还有些发虚。
谢殷挑挑眉,“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希望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明显在阴阳怪气。
焦浅自知理亏,没好意思和谢殷对视,“警方说案子现在由他们接手了,不愿意透露半点信息,我气不过,就趁他们封锁展览馆之前跑来调查。”
“那你调查出来什么了?”谢殷语气似乎有些无奈,顺着他问。
焦浅犹豫了一下,审慎地打量着台阶下的男人。
谢殷在这两起案件中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凡这个满是谜团的男人能多透露一点信息,事情都会好办很多……
得编造一个推测,让谢殷放下警惕。
“我有一个猜测,但基本十拿九稳。”焦浅隐约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就算再熟练的人,编谎话也会流露出一些破绽,“祁光印生前可能是个杀人犯。”
这个结论,根据现有的线索,虽然并不能完全断定为胡话,但缺少关键性的证据。
谢殷的表情明显变了。
眼睛危险地眯长,脸色似笑非笑,“继续说。”
“祁光印生前最后去见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展览馆的另一名死者。”焦浅大脑飞速地旋转着,试图让整个证据链滴水不漏。
只有把谢殷从整个案子里摘出去,这个男人才有可能放下戒备。
只能先造死者的谣了。
焦浅在心里说了一百遍对不起。
“是畏罪自杀也好,还是其他原因也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警方为什么突然接手祁光印的案子,明明早已定性为自杀,重启案件的唯一原因肯定出在死者身上。”
谢殷听完焦浅这番话,表情流露出一丝赞赏,像是为了奖励他这番刻苦的调查推理,鼓掌说:“很聪明,焦律师。”
焦浅有点懵。
什么意思,突然夸他聪明是做什么,难不成他误打误撞真猜对了。
谢殷难道知道些什么?
谢殷深吸一口又吐出,像终于可以抖落某种包袱,他拿出手机敲了些信息发出去,语气不经意地说:“其实有关祁光印,有一件事情我没跟你说。”
焦浅全神贯注,洗耳恭听。
谢殷却不继续了,深邃的眉眼一抬,话题一转突然问道:“我很可怕吗?”
焦浅反应迅速,“啊?没有。”
没有什么,真的很可怕。
谢殷这次真笑了,模样甚至有点和蔼,“那为什么还不下来。”
“……”
焦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台阶上,躲避的模样有点刻意,离谢殷远远的,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聊了半天。
他灰溜溜从台阶上滑了下来,刚落到地面,就被谢殷一把搂住肩膀。
焦浅:“??”
“这里不方便说话。”谢殷微微俯下身来,气息扑在焦浅的耳后,“我们换个地方聊。”
焦浅被带着往大门的方向走,不理解这人突然抽什么风,余光一瞥就看到祁光印在雕塑的阴影中紧盯着他们。
他一路跟到了展览馆的大门,不甘地停下,满身怨气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
焦浅被谢殷推搡进了车里。
车门一关就落了锁,像生怕焦浅跑了似的,透明的隔音玻璃将前后分割开来,两人在后座的交谈不会传进司机的耳中。
车辆启动,谢殷上了车就没再动手动脚,一条胳膊拄在车窗旁,直接切入了正题,“祁光印是我的代工,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夜色之下,车辆不知道在往什么方向开,焦浅心里有点没底,但谢殷的话吸引了他大部分注意力。
“代工?意思是展览馆里那些雕塑是他做的?”
“有一部分是,我有好几名帮我做雕塑的工人。”谢殷大言不惭地说道,似乎不认为批量找代工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祁光印最初的确是建筑工,后来机缘巧合,我发现了他对艺术的痴迷与执着,于是就和他签订了协议。
“你在展览馆看到的那个有些凌乱的暗房,是提供给祁光印的创作空间,他说他要和作品长时间待在一起才会有灵感。”
焦浅的思维运转得很快,一下就把所有的线索联系了起来,“你是想说,藏着第二名受害者的雕塑,就是出自祁光印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