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冷淡下来,焦浅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两个渐渐没声的人,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欲言又止。
这时候,焦浅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他好像……已经弃养他们很久了。
自从接了谢殷的案子,日子就没有一天安分。
这两个刚入律师行业没几年的菜鸟还没有独立处理案子的经验,所以这阵子委托到事务所的单子,全都给了个人能力更强专职律师们。
看向这两个在他看来嗷嗷待哺的雏鸟,焦浅心下突然一阵愧疚。
在他的事务所混成了废物,这传出去怎么像话?
然而现在手里是真没有合适的案源,就算有,自己也抽不出时间带他们。
痛定思痛,焦浅认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脑海里快速筛选了一番事务所的专职律师们,想找出一个能代替自己的人。
老实本分的岳灿……本身就没有什么威严,身边再带两个半瓢水晃悠,这种草台班子律师团队,委托人见了都得连夜违约跑路。
其他人好像也都不是带孩子的性格,他当初招进来的都是些以一敌万的独行侠,从来没考虑过让他们带新人。
焦浅不禁有些头疼。
可是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窜入他的脑海。
对啊,怎么把她给忘了?!
终于想到了解法,焦浅的脸色顿时雨过天晴,笑眯眯看着两个小不点,“别担心,马上好日子就要来了。”
焦浅当即起身,一溜烟钻回办公室。
留在休息室窗边的两人一阵匪夷所思。
秦柳一脸不解,“焦哥怎么一会生气一会笑的,以前也没见他情绪这么不稳定啊。”
吴小姝一副已经看透红尘的模样,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那里有一缕长胡,“造孽。”
焦浅进了办公室,把喝完的咖啡扔进垃圾桶,拿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在椅子上蹬地转了一圈,电话接起便情绪高涨地道:“姐,干嘛呢。”
如果说焦浅的声音热情似火,那么对面蒋未雪的声音便磐石如土,“公园里跑步。”
“周一就这么好兴致啊。”
“一副讨好的口吻,有什么事快说。”蒋未雪当即觉察到弟弟的小心思。
被看穿了,焦浅也不打算绕弯子,傻笑一声道:“我就是想问你最近忙不忙,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一下小朋友。”
蒋未雪身为事务所的顶级特邀律师,也是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没人会拒绝在她的手下办事。
“带人?”蒋未雪虽然在跑步,可是气息很稳,几乎不怎么喘。
“秦柳和吴小姝已经闲了好一阵子了,你也知道我因为谢殷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
“闲着不是挺好,你怎么知道人家想忙起来。”蒋未雪一针见血。
“那怎么能行,大好青春岂能浪费在虚度上。”当初焦浅就是这么卷上来的,他想当然认为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应该卷。
对面蒋未雪叹息一声,没纠正弟弟的思想问题,“我最近没在忙案子,而且手里的案源都不适合他们,他们不是想走你那一派吗。”
身为特邀律师,蒋未雪熟知事务所里的每个人,也知道那两个年轻人进事务所的第一天,就打定了主意跟着焦浅。
焦浅听完了,却不禁有些疑惑。
老姐这个工作狂没在忙案子?那她在做什么?
“真没办法吗?”他最后挣扎道。
蒋未雪沉吟一声,听起来也不是那么绝对,“你要是忙到没时间,就把手头上的活转给我。”
焦浅听完一愣。
把谢殷的案子转给蒋未雪?
那怎么能行,那么危险的案子,蒋未雪又不知全貌——
……老姐真的一无所知吗,他怎么觉得她才是知道的更多的那个。
她好像比自己还了解谢家人,如果一开始是蒋未雪接手了这个案子,想必不会被谢殷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是这案子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开庭了。”焦浅迟疑道。
“你在质疑我的实力吗?”蒋未雪声色平静。
“怎么会。”焦浅是一点也不敢。
说实话,谢殷的案子现在就只剩一个空壳子,剩下的谁上都行,交给蒋未雪甚至有点大材小用。
但总归觉得哪里不合适,心底有些别扭,焦浅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如果他和谢殷不再是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他还能逼着他回答那一大堆问题吗。
蒋未雪像是认为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一丝不苟地交代着,“那你把案子到现在相关的原件复印件都给我,再准备一下解约协议和委托变更申请书。”
焦浅张张嘴,诸多的犹疑闪过,一时没能出声。
“这样你就有时间带你的小徒弟们了。”蒋未雪道。
“……”
焦浅看向窗外,云层很高,冷空气被双层真空玻璃窗隔绝,照进来的阳光很温暖。
他脑袋微微倾斜,一部分重量交给握着手机的手,锋锐的眉眼因思绪繁多而显得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