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久没和人出来这样散心了。”林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系上安全带。

俩人在这儿逛了一个小时，终于决定启程回家。因为出来得太早，现在回去甚至还有充足的时间再打几盘游戏。

岑川疑惑地重复：“好久没？”

“对啊，”林临说，“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和我说想和我一起出去散心了。”

“上一个是谁？”

“上一个……S7的时候了，和我们队一个青训出来过。”林临耸了下肩，“说是散心，其实就是有求于我……跟我说有另一个队接触他，想去那个队首发，哭得声泪俱下的。”

“这也需要和你说吗？”岑川不解，“青训那部分不归你管吧。”

“是不归，但是他打挺好的，教练不想放，但是在EET又没首发，卡那了。”林临说，“和我关系还行，找我说情呢。”

岑川好奇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给他放走了呗。”林临说，“他也是个中单，楼哥今年才退，总不能让个有天赋的选手坐两年替补吧。”

“倒也是。”岑川又问，“这么说来那位选手应该打出名堂了吧，我认识吗？”

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林临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怪异的神色，但随即又恢复如常，快得像是岑川的错觉。林临漫不经心地说：“早就不在SRL了。”

“这样。”听出来这件事情林临恐怕不太想提，岑川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除了他，以前其他的队员都不找你吗？”

“不啊，”林临回想了一下，“他们一般属于那种，惹出了麻烦让我去处理的，你这种应该叫……惹麻烦之前让我来处理的。嗯，我还是喜欢你这种方式。”

“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林临倒车出车位，成功驶上主道。

“感觉你心情变好了。”

“是吗？”林临不置可否，“可能是因为最近压力比较大吧。”

“那现在压力有缓解一点吗？”

“……有吧。”

林临单手扶着方向盘，旁边的车想要超车插道挤到他们前面去，疯狂朝他们摁着喇叭。林临被吵得不行，反感地啧了一声，还是老实地降下速来让它插了前去。

“最讨厌开车碰到这种人了。”林临吐槽道，“你什么时候去考个驾照？”

“这算什么？自己淋了雨就要让别人也淋吗？”岑川打趣她。

“什么啊，这是在督促你取得新的生活技能。”林临义正词严要捍卫自己提议的正当性。

“最近不打算考，”岑川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考了用什么理由把你叫出来？”

林临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哈？你是专门为了叫我出来给你当司机吗？”

林临没注意到，她这话一出，副驾驶的人肉眼可见地全身僵硬了一瞬。

“不是。”

这两个字岑川说得硬邦邦的，活像是咬着后槽牙吐出来的。

前方的信号灯由绿转红，林临跟着前车停了下来，半天没听见岑川的下文，侧目望过去，这人只留给了她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她刚刚说话说错了什么吗？又惹到了这位心思比海底的针还难捞的十八岁叛逆少年吗？

回过头再琢磨刚刚说的话，这一琢磨还真给她砸吧出点别的言外之意。林临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你是故意把我叫出来的？”

“嗯。”

岑川仍然没有要跟她和好的意思，仍然是装酷地丢来一个冷硬的单字。

“为什么？”

“你先说你喜不喜欢。”岑川终于肯转过头来了，却仍然不肯正面回答她。

林临诚实地点了点头：“我很开心。”

“没因为我自作主张感到麻烦？”

“怎么可能，”林临看上去有些困惑，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你这算什么自作主张，你提出请求，而我答应，这是你情我愿。”

岑川闷闷地哦了一声，林临看他这样觉得好玩，忍不住调侃他：“看来我得严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了。”

岑川被她一噎，半天没说话。

红灯的倒计时走到零，林临挂挡平稳起步，听见身旁的人说：“因为怕给你造成压力，那样就有违我的初衷了。”

“什么？”

“我想让你轻松一点。”岑川说，“我觉得你一直压力很大，所以想带你出来休息一下。”

他这话说得平淡，像在普通地谈论今天的天气，却无端地堵住了林临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半个音来。

林临成名早，从出道时就因为SRL第一位女性选手的噱头引起了不少关注，之后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一路众星捧月，身边簇拥的人从来没有少过，向她表达善意的也不少，但是像岑川一样，如此直白地在她面前说，我想让你轻松一点，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更让林临无法应对的是，她根本就捉摸不清岑川想要什么，只好谨慎又不敢置信地将它定义成“纯粹的关心”。

别人对她的善意通常是拐弯抹角的，具有边界感的。而林临应对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给予相应的回报。大家从不明说，默契地保持着无言，于是友情得以长久维持。

但是此刻这份善意被大大方方地摆在了明面上等待她的回答，而纯粹的关心需要什么回答，岑川又想听到什么回答？林临没有经历过，没有参考答案的习题无比棘手。

车载音乐非常不应景地切成了一首重金属摇滚，主唱扯着黑嗓嘶吼，显得十分不符合氛围，又不幸撞上了心乱如麻的某人的枪口上。林临在心里把一切都草率地怪罪到了韩乔的品味身上，冷着一张脸把车载音乐咔地给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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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让主唱扯黑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