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浔洲盯着九方揽着的那团空气使劲瞧了瞧,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把眼睛瞪得生疼,将溢出的眼泪眨回去,不解地问:“那她来都来了,为何不赶紧去投胎?”
看着郑家娘子隆起的肚子,九方的脸色忽地就变了,莫名哀伤起来,“因为有另外一只魂想半路劫道抢她的位置,她没办法归位。”
无疑是听天书,一群人二愣子一样看着九方,脑袋里是云里雾里。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丁富贵茫然地问。
“轮回自有定数,天道让你托生于何处,便只能去往何处,就是诡域之主也干预不得,但有道秘术却能震慑前来投胎的灵魄,令其无法归位,最后别无选择,只能打道回府,如此,布阵的东西便可顶替其位置,若顺利,兴许能得重生,重生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续命,出生后,七天便可成人,这道秘术便叫镇魂。”
九方说完指着俞非止道:“那人阴气重,你且去他影子里躲着,待九姑姑去给你破阵。”
话音落地,俞非止只觉得脚底心有些生痒,低头一看,自己竟生出了两道影子。
一长一短,短的那道影子脑袋上扎着两个小髻,坠着长长的珠花,看外形分明就是方才那只被半路劫道,未能顺利投胎的灵魄。
离奇得是,她好像与自己的影子愉快地玩耍了起来,一会儿扯扯他的袖子,一会儿戳戳他的胳膊。
俞非止这些年早已被梦里那群鬼锤炼出了一身铁胆,怕倒是不怕的,只是心中不适得厉害,总感觉被那灵魄戳过的地方,凉嗖嗖的,不怎么舒坦,下意识抬手搓了搓,不料更离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自己的那道影子也抬起了手,却不是同步落在自己胳膊上,而是伸将过去摸了摸那短影子的脑袋。
这就稀奇了。
俞非止瞳孔一缩,抓在胳膊上的手蓦地收紧,表情比头一回见鬼还震惊。
又有谁人能不震惊呢?!
另一边的几个人虽被九方的话弄得稀里糊涂的,却下意识就往自己脚下看去,群魔乱舞一番,确认影子能完完全全跟着自己一起动,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重重落了回去。
“不得了了,俞小娇,你那影子活了!”李浔洲大叫道。
那影子竟听见了,唰地收回手,下一瞬似乎是发现不对,又赶紧将手搭在另一条胳膊上,并努力把姿势调整到和俞非止一模一样。
不知这些看在别人眼里又是怎样一番感受,反正此刻俞非止的头皮是麻的,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好像要僵住了。
他的影子不单单是影子,而是个有自主意识的活物,这么个邪性东西竟年年岁岁,晨昏日暮跟着自己!
这可比见鬼让人难受太多了!
又看了眼那道外来的影子,俞非止眉心一皱,既然那影子不是自己的,有没可能,这影子也不是自己的?
思忖片刻,他前后左右,来来回回挪了几小步,这次两道影子皆跟着他一起挪动,但除了脚步,再往上去各部位反应总是慢上一些,倒像是被扯着走,由于没能预判出自己的下一步动作,甚至相撞过几次。
如此反复观察了会儿,俞非止闭着眼深吸了口气。
若影子有异,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早该发现了,也就是说往常自己的影子并不是这样,直至昨日之前应该都还是正常的。
那便是有人作祟啊!
俞非止猛地抬头看向九方,指着影子的手指比昨夜知道阿黄惨遭不幸时抖得还厉害,“疯婆子,这是个什么东西?!”
见事情败露,九方嘿嘿一笑,索性就实话实说了,“他叫林生,孤魂野鬼,我见他可怜便让他白日里附在你的影子中,反正你那身体里住着好几百只鬼,多他一个也无甚影响,你就当日行一善,兴许他日会有福报呢!”
身体里住着几百只鬼这种事,自然是比影子被孤魂野鬼占用骇人多了。
俞非止眼瞳一阵收缩,方才这扫把星便说他百鬼缠身,莫非夜里并非做梦,与他打斗不休的,竟都是鬼?
那还得了?!
“你说,我身体里住着几百只鬼?”
“怎么?你竟不知?”九方疑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能看见魂魄么?方才验尸房中那一屋子鬼,你没见着?”
此话一出,李浔洲和李木主仆俩,脊背嗖地一凉,不由自主抓着对方的胳膊,挨得近了些。
“俞小娇,啊不,俞大公子!”李浔洲抖了抖身上被惊出的鸡皮疙瘩,扭曲了五官看着俞非止道:“你那身体里当真的住着好几百号鬼啊?不是,你怎么不早说呢?”
鬼啊,还几百只,多吓人呐!
俞非止眉头紧皱,看看李浔洲,又看看九方,最后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若旁人听到这话,只当是个笑话听了便罢了,俞非止却觉出些不同寻常来,甚至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鬼以阴气为食,死人身上的阴气自然是最重的。
九方说验尸房里一屋子鬼。
怪不得只要靠近死人,身体就会变得特别轻松,恐是那几百号鬼闻着味儿出来享用大餐了!
一只半大的,瘦到皮包骨的鬼少说都有百来十斤,几百只……
简直不敢想象。
怨不得动弹一下便累到要死不活,感情他身体里装着一座山呐!
俞非止恨恨地捏紧拳头。
但好没道理,自己生来便能辨别阴阳,为何偏偏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