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刚想开口说无妨，就被她不由分说地拉到一旁清理伤口。一边包扎一边低声叮嘱：“这时疫来势汹汹，这种开放性伤口，一不小心就会感染，千万不能大意。”

白鹤淮替他仔细包扎好，把他往屋里轻轻一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伤好之前，不准出来。”

话音刚落，门便就被带上了。

苏暮雨愣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

为了不让她担心，他终究还是依了她，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没有再出去。桌子上摆着一副棋盘，他默默落子打发时间。

直到夕阳将坠，霞光染透窗棂，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他刚站起身，就被一头撞进来的白鹤淮抱了个满怀。力道太急，他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身上穿着的是劲装，布料硬挺，肩头护着软甲，棱角硌得人发疼，可白鹤淮却不管不顾，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鹤淮？”

苏暮雨还没弄清状况，目光却先越过大开的房门，瞥见了院中的景象——

早上那个咬过他的小男孩，被送往后院的病房里。

那意味着，孩子也染上了时疫。

他心一沉，立刻伸手要将她推开：“你……别离我这么近。”

“不要。”

白鹤淮反而抱得更紧，脸颊埋在他肩头，声音微微发颤。

作为医者，她对每个病人都抱有恻隐之心，可亲疏有别，关心则乱。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病人送进来，一具又一具尸体抬出去，

苏暮雨好不容易才把她从身上扶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压着声音劝：“你是大夫，冷静点。听话，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她听进去了，却也没有完全听进去，吸了吸鼻子，径直走到床头，一屁股坐得稳稳当当，仰起头看他，带着点倔强又脆弱的固执：“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苏暮雨无奈，只得在床尾坐下，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望。他倒是不怕的，或许是经历过很多次生死一瞬，对这样的境况出奇地平静，又或许是心底对她的绝对信任，觉得有她这个神医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沉默片刻，他轻声安慰：“你也别太紧张，我不一定会有事，就算真的运气不好，那…”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白鹤淮立刻打断他。

他只好变着法子劝她，说着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天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待这儿不走了，让荀大夫看见要怎么想？”

“什么呀！”白鹤淮脸颊一烫，抓起手边的软枕就朝他砸了过去，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又不是……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明明在雷轰的那个小院，那个雨夜，他们就是在一处睡的。她在他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后来去青州，带着那个孩子，他们也心照不宣地住一间房。

再往前想，刚认识的时候，魔教东征，荒郊野外，她也是靠着他睡过去的。明明那时还不熟，他却由着她靠了一整夜。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攒下了这么多细碎又温柔的回忆。

南安城里，相熟的街坊邻居都说他们是一对儿，她阿爹都默认了，她外公和舅舅也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白鹤淮低着头，指尖揪着被褥，像是赌气，又像是认真，小声嘟囔：“睡过好多次了……你得负责。”

她声音很轻，苏暮雨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虽然是睡了一张床，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可她这又委屈又认真的语气，倒像是他真的把她怎么样了。

他望着她泛红的耳尖，轻声应道：“好，我负责。”

白鹤淮猛地抬头，直直望进他眼底：“那我们成亲吧。”

这下轮到苏暮雨怔住了。

两情相悦，终究是要成亲的，只是眼下这个时候，实在不对。

他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就这样随随便便成亲，下次去温家，我怕是要被你舅舅和外公下毒的。”

“我能解。”白鹤淮半点不退缩，眼神认真得发亮，“什么毒我都给你解。”

她轻轻抓住他的手，声音软而坚定：“我不要仪式，那都是给别人看的。我只要你。”

苏暮雨轻声开口：“等这里的事结束，我……”

“不等，就现在。”

白鹤淮立刻打断他，转身就去桌边倒了两杯茶水。没有喜酒，没有红烛，她把茶水当作合卺佳酿，不由分说将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抬眼望着他，眼底亮得惊人。

“以茶代酒，交杯合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