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几名衙役堵在窄小的门口前,这是镇上唯一的医馆。
赵师爷拦在门前,满脸为难地劝说着:“荀大夫,您再等等吧,再等等。”
白鹤淮当即沉了脸,一步上前厉声驳斥:“什么叫再等等?此地离青州云间城不过几十里路,便是徒步赶路也该回来了!那些病人,他们等得起吗?!”
荀大夫也面色凝重,拱手追问:“赵师爷,还请给句准话,我们究竟要等到何时?”
赵师爷长长叹了口气,推诿道:“咱们这只是个小县城,如今恰逢巡抚考核,若是城里传出时疫蔓延的消息,这……让县丞大人的考评该如何是好?”
荀大夫瞬间了然,心凉了半截:“也就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派人去青州采购药材,对不对?”
白鹤淮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入屋内,一把抓起桌上的鹤羽剑。
她不懂剑术,只是情急之下随手一挥,可剑刃出鞘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迸发,席卷全场。
赵师爷和随行的差役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势骇得连连后退。
名剑有灵。
就连白鹤淮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只想吓唬吓唬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强的一道剑气。这并非她的剑术,而是鹤羽剑自身的剑意。
白鹤淮长剑直指赵师爷:“回去告诉你们县丞,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明天太阳升起前,我必须见到药材。若是看不到,我杀去县衙,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官途考评重要,还是他的小命重要。”
话音落下,她手腕微转。赵师爷与几名衙役只觉指尖微微一麻,竟已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毒。
“此毒唯有我能解。你们最好安分点,别再跟我耍心机。”
等那些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远,白鹤淮才缓缓收回鹤羽剑,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鞘,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
一旁的荀大夫还没从刚才那道凌厉剑气里回过神,一脸崇拜与惊叹地凑上来:“白神医,不对不对——是白女侠!有您这本事,明日药材必定能送到!”
白鹤淮垂眸望着手中的鹤羽剑,声音轻而软,像是自言自语:“不是女侠。”
这不是她的剑,更不是她的剑气,是这把剑,是剑的主人给她的底气。
她回到房里,轻轻将鹤羽剑放好,这才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向苏暮雨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细细诊脉。
他睡得不安稳,眉心紧紧蹙着。白鹤淮看在眼里,心一点点揪紧。
她小心地替他解下手腕上的护腕,又慢慢松开他的腰带,将外衣褪下,好让他舒服些。
动作间,一把钥匙从他衣襟里滑落,轻轻掉在榻边。
她认得。
那是他离开暗河时,大家长慕明策交给他的钥匙。里面藏着他的身世,藏着无剑城灭门的秘密,只是没有人告诉他,该去哪里开锁。
白鹤淮将钥匙仔细收好,随后打了盆凉水,拧干帕子,轻柔地替他擦拭额头与掌心,为他降一降体温。
她目光落在他里衣的衣带,手伸了出去,又缩了回来,心里悄悄犹豫着。趁他不清醒扒了他的外衣,已经够唐突了,再要擦身……
可转念一想,昨晚都已经喝过交杯酒,虽然是以茶代酒,但这是她的夫君没错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就算她给自己找了充足的理由壮胆子,但扒自己心上人衣服这事还是让她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她摸摸自己的脸颊,比他身上都烫,最后草草地给他擦了几下便系好衣带。
白鹤淮坐在床边,拿起那方微凉的帕子轻贴面颊,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待神色稍稍安定,再抬眼望向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懊恼,方才居然没有好好多看几眼。
那县丞终究是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之辈,被白鹤淮吓破了胆,当即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云间城采购药材,当天便送到了医馆门前。
荀大夫带着药童忙着熬药,一碗碗汤药送到病人手里。
白鹤淮守在苏暮雨床边,每隔片刻便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确认他身上的温度确实在慢慢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苏暮雨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脸色仍有几分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白鹤淮立刻凑上前,先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眉眼弯起:“怎么样,不烧了吧?”
苏暮雨没应声,目光淡淡扫过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的里衣,随即落在她脸上。
白鹤淮心头一跳,连忙解释:“啊,那个……我帮你脱掉的,不然穿着外衣睡觉多不舒服。”
“没做别的?”他声音微哑,语气里藏着浅浅的戏谑。
“没有啊!”她飞快摇头,反正他当时昏沉不醒,什么都不知道,底气莫名足了几分,又小声嘟囔,“再说,你现在是我夫君,我就算做什么,也没关系吧?”
说着,她不敢再与他对视,慌忙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苏暮雨望着她慌慌张张逃出去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意。
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外衣穿好,轻轻推开门出去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