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在天际,漫天暖金铺洒下来,只是暮色将至,晚风渐起,带着几分微凉的寒意。
回廊转角的柱子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他缓步走过去查看,竟是那天咬了他的小男孩,正缩在阴影里。
他轻轻蹲下,与孩子平视,声音温和:“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小男孩抬起头,怯生生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的手,细声细气地道歉:“叔叔,对不起。”
苏暮雨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关系。快回去吧,别在外面吹风了。”
身后忽然传来白鹤淮略带责备的声音,她提着食盒走来:“你还知道不能在外面吹风啊?赶紧进来。”
进了屋,她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的瞬间,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两碗热汤面整整齐齐摆着,面上各卧着一颗荷包蛋,看着暖意十足。
她把筷子塞进苏暮雨手里,语气干脆又认真:“快吃,吃完回床上躺着,好好休息,别总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听见没有?”
或许是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理所当然地教育着他。
从前在暗河,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病是很平常的事。不会有人因为这个格外关照你,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
能站着就不要坐着,能坐着就不要躺着,脆弱的一面永远不要显露出来,这是师范从小教的道理。而这些道理即便知道不妥当,可长年累月地遵从下来,也成为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与习惯。
他拨弄着碗里的面,良久才应了声“好。”
窗外晚风渐起,屋内静谧安稳,两个人相依着靠在床头。白鹤淮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把钥匙递过去:“这个还你。”
苏暮雨抬手接过,指尖细细摩挲着钥匙纹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又温柔,带着几分思量,却也满是坦诚:“鹤淮,我可能,要去一趟天启城。”
白鹤淮立刻支棱起小脑袋,仰头望着他:“是因为影宗?”
“嗯。”他低声应下,指尖轻轻拢了拢她散在肩头的发丝。
她把脑袋重新靠回他肩头,轻声道:“你给我讲讲影宗吧。”
“关于影宗,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他语气平缓,娓娓道来,“影宗最出名的,便是右影卫使洛青阳。”
“就是那位一人独居一城的孤剑仙?你之前同我说过,他师父,便是影宗宗主。”
“对。”
白鹤淮眨了眨眼,好奇问道:“那影宗宗主本人,是不是也很厉害?”
“影宗宗主易卜,论武学修为,倒没有太出众。”苏暮雨低声细说,“但他有一个女儿嫁给了皇帝,现在是七皇子的生母,宣妃娘娘易文君。”
“易文君……”白鹤淮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细细琢磨。
苏暮雨回想了片刻:“她与叶鼎之,关系似乎格外亲密。”
“什么意思?”白鹤淮微微抬眼,满是疑惑,“皇帝的妃子,怎么会和魔教教主牵扯不清?”
“当年魔教东征,叶鼎之,是自杀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啊?”白鹤淮一惊,抬头看他,“不是你们七个人联手围杀的吗?当时江湖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和李寒衣联手出的那一剑惊艳绝伦,还说是李寒衣使出必杀一剑,亲手杀了他,一战扬名,成了雪月剑仙……”
苏暮雨轻轻摇了摇头:“江湖传言真真假假,没有人杀得了叶鼎之,我做不到,李寒衣也做不到。他是自尽的,在见了易文君一面之后。”
白鹤淮听罢,默默翻了个身,趴在床榻上,歪头看着他,眉眼间满是担忧:“我们对影宗了解不多,贸然去天启城,太危险了。”
看着她满眼的关切,苏暮雨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抚道:“所以在去天启城之前,要先去一趟雪月城。”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那里有一个人,应当很了解影宗的底细。”
清晨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驶离,向着雪月城而去。
白鹤淮轻轻靠在苏暮雨肩头,无聊地把玩着他的手。她抬起自己的手,与他的大手轻轻对叠,竟整整小了一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的手生得好看,可到底是习武之人,指节分明,掌心与指腹都是磨出来的茧,即便她玩的是左手,并非他握剑的右手,也能感受到粗糙的质感。
她细细端详着,忽然指尖轻点在他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上,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不记得了。”苏暮雨瞧了一眼,淡淡应道。是真的记不清了,毕竟打起架来刮一下碰一下都是常有的事,哪能一一记在心上。
白鹤淮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缓缓穿插进去,十指相扣。
她悄悄抬眼偷看他,苏暮雨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掌心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白鹤淮瞬间笑弯了眼,心里甜滋滋的。
手是她的,人,也是她的。